“长青，去砍柴吗？”

“长青，这天真冷啊，手都冻冰了。”

“我走啦……嘿，冬天终于可以不用砍柴了.....”

“宋崖，你这杀千刀的……死鬼，你留下我们孤儿寡母的怎么活啊！！！”

“爹爹，爹爹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

陆长青站在灵堂，一阵恍惚。

他一边能听到十多年前宋崖对自己说的话，一边能听到宋崖妻子的哭嚎与幼儿的呼唤。

陆长青感觉宋崖好像还在自己身边，向自己招手，奔向更好的未来。

但那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

那个冬天砍柴，冻得手发冰的好友，已经死去七日了。

今天是他的头七。

也是他出殡的日子。

出殡也就是送葬的日子，如今宋崖的尸身已经焚化，尘归尘土归土。走完这个仪式，便是要送去埋葬。

因为宋崖是死在深山中的，回来的路上就耽搁了好几日。

所以，这两个日子，撞到了一起。

陆长青看着宋崖的牌位，歪着头，拧着眉，有些不愿相信。

这是他身边走的第二个人了。

师父的离去，是陆长青早有预期的。

师父九十五岁了，无病无灾，也完成了人生的大愿。

走得很安详。

但宋崖却是不到三十，幼子还未成年……

这个年岁，以后大有可为啊。

却没想到横遭意外。

其实，陆长青在宋崖选择离开司农堂的时候，就劝过多次。

当灵农，或许赚的不多，又慢。

但确实安全啊。

而去武征部，虽然赚得多，但又何尝不是在赌命？

宋崖虽然说自己无比谨慎。

但一次次去赌命。

小心的赌和大胆的赌，终归是……

这次宋崖过来借灵石，陆长青的预感尤为明显。

但是宋崖已经签了灵契，而且看着他眼神中的决绝，陆长青劝了两句，却也知道这话再说下去也没有用。

只能期待他平安归来……

看着眼前哭泣得不成声的嫂嫂，和一旁懵懂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看着娘亲哭泣，就跟着哭泣的幼子，陆长青说不出一句话。

节哀？

这又有什么用呢。

陆长青给宋崖鞠躬上香，递给了宋崖遗孀一个储物袋。

里面是一百块灵石。

对陆长青来说不算很多。

但对于一个炼气初期的女修和一个懵懂的幼儿，足够生活两年了。

至于借出去的符咒……

陆长青更不会提。

他能借出去的东西，都是抱着拿不回来的预期。

如果心疼，他是不会借出去的。

“等等，陆兄弟……等送完了宋崖，下午我有话和你说。”

陆长青皱着眉，不知道对方要说什么。

但想来，或许是宋崖生前的吩咐？

陆长青不知道，只是点了点头。

站回到一旁。

那边都是宋崖曾经的灵农朋友。

宋崖的家人其实只通知了陆长青。

但陆长青知会了袁野、罗云、老薛等老友。

红事非请不到，白事不请自来。

虽然宋崖的家人没有通知之前的这帮老友，但也只是因为他的家人不知道宋崖和这群老友之前的关系还不错。

陆长青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告知了他们宋崖的死讯和时间，他们愿不愿意来，是他们自己的事情。

不知道是宋崖的人缘好，还是陆长青的面子大？

前些日子陆长青知会的人，今天全都到场了。

人齐了，仪式也就开始了。

宋崖的儿子宋峰跪在灵柩的东侧，手上拿着孝棒，有些不知所措。

孩子娘让他哭。

但他刚刚看着娘亲哭泣，也哭了好久，如今眼睛红红的，却是哭不出来。

他娘急得掐了宋峰胳膊一把，宋峰这才哇哇地哭了出来。

听到宋峰哭了，宋峰的母亲鼻子一酸，也哭了出来。

明明已经哭了两天，但此刻泪水却仍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滚落下来。

“嘭！”

随着宋峰摔了烧纸用的瓦盆，装着宋崖骨灰的棺木便被抬了出去。

众人在家中辞灵之后，便跟着起灵出宅，一路上送葬行路。

只不过修士的送葬礼仪要简化许多，不会像凡人那样全都打着幡，一路撒着纸钱，吹响唢呐等乐器。

这一路上很安静，陆长青也是在后面静静地跟着。

走了约摸半个时辰，来到事先买好的一块墓地。几位被雇来的修士便开始下棺入椁。

此刻起了一阵风。

呜呜咽咽的风声，与远处树梢上传来的乌鸦悲叫之声，更添了一分死寂和悲凉。

陆长青看着眼前埋棺的情景，想起自己师父前些年去世时，便是这般无二。

野风吹拂，会吹过这青年的棺椁，也会吹向那老人的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