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

嗒。

嗒。

肤色苍白的高大男人走在岩洞之中，他身上布满邪异的黑色咒纹和蛇一般狰狞的灼痕，仿佛刚刚走过火海。

而此时，他神情冷漠，目光微微涣散，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滴。

滴。

一粒粒水滴从旁边的石笋中滴落，点在地上的岩坑之中，腐蚀出清晰的痕迹。

滴水穿石，哪怕是没有多少力量的水滴，也可以击穿岩石。

宿傩的目光从岩坑中挪开，锁在了道路尽头的袈裟男人身上：

“叫我来有什么事？”

“……羂索。”

羂索转身，他的脸上依然带着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来了啊，宿傩。”

“战况如何？”

宿傩冷哼一声，盘腿坐在了离羂索六七米远的一块巨石之上：

“具体怎么样，你不是已经‘看见’了吗？”

羂索淡笑：

“所以说，我之前就跟你说了，常磐龙一是一个不能以常理度之的对手，千万不能放松警惕。”

“百鬼夜行时，伏黑惠放出的魔虚罗，就是由他和乙骨联手解决的。”

“再加上你刚刚经历过‘浴’，和这具身体的联系还不紧密，也无法发挥出完整的实力。”

“落败，也不是不可能的结果。”

宿傩嗤笑：

“落败？少来了。”

“以那时候他的状态，恐怕都没法再次展开领域了。”

“而我只要恢复熔断，便随时都能将他千刀万剐。”

“只不过后面那个模仿术师过来助阵，对于现在的我而言，以一敌二可能存在变数。”

“再加上，通过和那个小鬼的战斗，我也有了全新的灵感……”

“好好好……”羂索敷衍地摆摆手。“那种事情怎么样都好啦……”

宿傩啧了一声。

羂索顿了顿，又问道：

“所以，他的领域是什么样的？”

宿傩回想着：

“很无聊的领域吧，仅存在着增益和减益效果，结界术也相当稀松平常。”

“只有在后面的那种状态的增幅之下，他才能在和我的结界术对决中勉强维持不败，虽然是在一开始我没有全力施为的情况之下。”

“不过，只要他无法勘破开放式领域的奥秘，我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宿傩很是自信。

开放式领域的优越与其难度成正比。

哪怕面对结界术造诣高他一个档次的封闭领域，他的伏魔御厨子都不一定会败。

虽然那个层次不可能不会开放式领域就是了。

“不要轻敌啊。”羂索轻笑道。

“在开打之前，你能想象一个刚接触咒术界仅有两个多月的新人能够和你打得旗鼓相当吗？”

宿傩不语。

虽然不想承认，但此时在他的心中，常磐龙一的危险度已然全面超越了乙骨，并且无限接近于那个身居六眼的现代最强。

‘还有那时候的……’

宿傩回想起战斗结束前的一幕，龙一已然术式熔断的身体中溢出的那股毁灭性的力量。

‘他一定还存着底牌，等着在最危急的时刻打出……’

虽然不愿承认，可宿傩心中却已然将龙一摆在了“势均力敌的对手”这一位置上。

相比千年前的那些杂鱼渣滓，他不但实力更强，而且有着更加诡异的手段，让人防不胜防……

面对这样的对手，用实力碾压过去是下下之策，得设计智取。

毕竟，自己还有七根手指的力量在龙一手里。

“说起来，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羂索笑着看向宿傩。

宿傩眼神冷漠，并没有要接话的意图。

羂索叹了口气：

“为了抑制咒灵诞生，提高辅助监督们结界术的精度，天元在日本各处设立了众多净界。”

“这些净界中，又以四个为中枢。”

“皇居净界，高专地底的薨星宫净界，京都山国御林净界。”

“还有这里。”

羂索笑着指了指脚下。

“横断日本东西两边的飞驒灵山净界。”

“死灭洄游就是以这些净界作为基础而制作出的。”

宿傩盯着羂索的眼睛：

“你说的这些，我根本一点都不关心。”

“好吧好吧。”羂索挠了挠头。“那这个呢？”

他手一扯，身后的虚无泛起涟漪，露出一尊干枯的尸身。

那尸身呈死蜡质感，生有四眼四臂，披着宽大的袈裟，像是某个畸形僧人流传千年而不腐的尸身。

“即身佛……”宿傩嘴角扯出一抹笑意。

“是想挖苦我吗？天元……”

与羂索签订契约，成为咒物后，宿傩的遗体便由里梅保管。

等到里梅死后，他的遗体几经流转，最后居然来到天元手里，还被后者用作了结界的镇物，制作成了不朽的即身佛。

生前，宿傩是带来天灾，杀人无数，以恐惧镇压一个时代的诅咒之王。

可在死后，他的手指和即身佛却陆陆续续地成为了结界的镇物，守护一方平安。

不由得让人感叹。

“有了这个，你应该能有所提升了吧？”

羂索笑道。

“马马虎虎吧。”

宿傩跳下巨石，走向羂索身后，端详起了自己的遗体。

“能够补充一根手指程度的咒力。”

“但最重要的，还是所谓‘完整’的象征。”

他粗暴地伸手，拔下了那具遗体上被冠冕覆盖的头颅，一把塞入嘴中。

这意思羂索自然知晓。

“受肉”是将死者所化的咒物，通过寄生的方式在他人身上重新生长的技术，二人的灵魂和肉体都被困在一具身体之中。

虽然术师可以通过手段挤压原宿主的灵魂，但若是想打碎或者吞吃，从而完全消灭，只让身体残留受肉重生者的灵魂，便是另一维度的难度了。

退而求其次，与宿傩存在着相当联系的即身佛不仅带有咒力，还可以让他的存在更加完整，与肉体的贴合更加紧密。

“……你在干什么？”

宿傩一边嚼着嘴中的干尸，一边看向旁边的羂索。

羂索身后，几根透明的触须凭空伸出，正插入石笋密布的中心地带，贪婪地汲取着什么。

羂索悠悠道：

“虽然维持着结界需要消耗咒力，可抑制咒灵诞生却会让原本人类无意识产生的大量咒力堆积起来。”

“所以，这几个净界之中，存在着大量被天元积压的咒力，就是纯度差了点。”

“呵呵，你要来点吗？”

“不了。”宿傩兴趣缺缺地挪开目光，继续啃着手上的干尸。

“这种跟咒灵尸体差不多的东西，估计也只有你这样的家伙才会觊觎了。”

术师、非术师、咒物、咒具、咒灵……

很多人或物身上都会残余着大量的咒力，但绝大部分术师都无法操纵体外独立存在的咒力。

只有像乙骨那样将大量的精纯咒力存储在戒指中，才能让自己或他人利用起来。

“说起来，咒力也算是清洁能源呢。”

“我在这里吸收半个小时的咒力，估计就能够上整个曼哈顿一年的能源消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