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无形的斩击划过，将披着破烂僧衣的妖怪“野寺坊”腰斩。

呲……

看着眼前断成两截、在空气中缓缓蒸发消失的咒灵，虎杖收手，神情若有所思。

从之前的某个时间节点开始，他对宿傩的术式“御厨子”的运用便不再得心应手，感觉像是从黑闪状态退出了一样。

据乙骨和机械丸的分析，虎杖先前出现的异常状态，可能的原因是宿傩暂时沉寂了虎杖体内的意识，以换取对新宿战场中那具临时躯体的掌控。

而后，与宿傩共用一个身体的虎杖，便在潜意识中自然地接过了宿傩术式的使用权。

术式的刻印相当玄奥，与大脑息息相关，他们也只是猜测了个大概。

而如今这种情况的出现，是否意味着宿傩的意识重新回归了呢？

“……宿傩？”

虎杖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可脸颊上的眼睛并没有裂开，宿傩也没有在心中回应他什么。

“怎么了？悠仁。”胀相转头问道。

“不，没什么。”虎杖摇摇头。

这时候，四个小黑点在空中急速下坠。

轰！！！

近乎摧毁二人耳膜的爆鸣声响起，两道火线划过夜空，形成一个狭窄的“V”字。

“是龙一！”

虎杖下意识朝着落点处狂奔而去。

“哎！”

胀相没叫住虎杖，他跟着向落点跑去，看向空中落下的人影。

“那种等级的式神也能消灭么……”

“常磐龙一，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千米之外，秤和基甸看向划过夜空的火线，也不由得为之惊叹。

基甸感叹道：“不愧是咒术的中心，日本的术师实力果然不俗。”

他来到东京也有了一段时间，也算是大致了解日本咒术界的基本术语。

虽然基甸的战斗风格相当暴烈，但在日常的时候，他还是相当明事理的。

“倒不是所有术师都和那些怪物一样……”

秤也嘬着牙花：

“啧，不过还真给他们做到了啊，乙骨和常磐……”

呼——

里香一手拎着龙一，一手托着乙骨，缓缓从天而降，落在长街之上。

“龙一！”

虎杖从里香手中接过龙一，小心地搀着。

“没事吧？”

龙一缓缓睁眼，他的眼神灰暗而疲惫。

“咳咳，还死不了……”

见到龙一终于恢复正常，虎杖脸上露出一丝喜色。

但看到龙一灰烬质感的皮肤和其下涌动的微弱火光，虎杖有些迟疑地问道：

“龙一，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你看你，连衣服都不穿……”

他一边说着，一边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龙一身上。

“诸位，我现在需要你们的意见。”

危机解除，可乙骨不敢有丝毫懈怠。

现在，乙骨才是战场的指挥，他犹豫的每一秒，都有可能导致一桩惨案的发生。

乙骨看向集结而来的众人，沉声问道：

“现在战场上的首领级咒灵已经都被消灭，或者逃跑、失踪了。”

“而五条老师，在之前被羂索封印在狱门疆之中，我们只要找到并打败羂索，就能够救出五条老师……”

秤摆摆手，打断了乙骨的发言：

“你和常磐不都说羂索强的过分吗？”

“等我们找到他，你和式神连接的时间恐怕也早就过去了。”

“没有那个眼罩混蛋，现在的我们几个齐上，估计都不是羂索的对手吧？”

“依我所见，先保存有生力量，等度过危机，再寻找新的办法解封五条悟。”

“毕竟，‘狱门疆·里’还在我们这里。”

乙骨默然。

秤的判断是对的，高专几人现在弱的弱，残的残。

面对可能存在的特级咒灵储备，以及掌握了某种怪诞、诡异之物的羂索，他们根本没有胜算。

明白了这一点，乙骨刚想下达指令，就听到耳麦中传来异常的电流声。

兹——兹——

“——乙骨！小心！”

此前一直静默着的机械丸突然大吼出声，通过电子音都能感受到他的慌乱和恐惧：

“信号——在中断，有什么——东西过来……”

兹——

信号完全消失，乙骨摘下耳边的微型机械丸傀儡，看向夜空。

咚。

咚

咚。

周围建筑仍亮着的灯光一盏盏黯淡下去，街边燃烧的火焰蓦然熄灭，咒灵的嘶吼声瞬间被什么东西隔断。

长街之上，再无一丝光亮和声音，只余下深沉静谧的黑暗。

有什么东西要来了。

几人强振精神，做好战斗准备，开始寻找降临的不速之客。

“这又是什么高手了……”

龙一勉强抬起头，有气无力道。

哗——

圣光从天顶洒落，却只照亮了一块不大的区域，反倒显得其余地方更加漆黑。

隐约的恢弘乐声从无穷高处传来，像是管风琴和排笙合奏，有成千上万的人和着乐声吟唱颂词。

此时此刻，众人眼中出现了不同的景象。

乙骨的目光中，有什么东西在圣光里缓缓展开。

那是一对纯粹由光组成的翅膀。

它展开六片羽翼，用两个翅膀遮脸，两个翅膀遮脚，两个翅膀飞翔。

在基甸的眼中，那是一个巨大的轮子，轮中套轮，轮辋周围布满了燃烧的眼睛。

每只眼睛都朝向不同的方向，可基甸却感觉被所有眼睛所注视着。

胀相抬头，看见的只有头顶缝线，身后伸出无数道苍白手臂的“夏油杰”从虚空中缓缓走下。

而在虎杖眼中，那同样是夏油杰，只是他身后没了千手，取而代之的是纹在身上的无数道宛如活体的眼睛纹路。

“圣哉！”

“圣哉！”

“圣哉！”

千万人的祷告整齐起来，祂们齐声呼喊。

第一声圣哉之后，大地开裂，蜿蜒出蛇一样的裂缝。

第二声圣哉过后，街边两侧的建筑瞬间爆碎，化为带着光芒的齑粉。

第三声圣哉，众人汇聚体表的咒力被什么东西压缩体内，再无法显露半分。

圣光与黑暗同时褪去，星光和月光重新洒在大地上，可众人心中的安全感却丝毫没有回归。

‘这……是领域吗？’

他们心中不约而同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虽然没有空间的隔断，但却有种“术式和咒力被环境压制”的隐约感觉。

“羂索！”乙骨难以置信地抬头。

“加茂宪伦！”胀相的眼中充满怒火，鼻间疤痕中的血液沸腾。

怒意战胜了恐惧，他再度将一团血液拍在掌间。

“百敛——”

羂索从空中缓缓降下。

他依然是那套五条袈裟的经典打扮，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俯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像是孩童俯视着蚂蚁：

“我是首先的，我是末后的。”

“我是最初，我是终结。”

龙一咳了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