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嗓子哑得几乎听不见。

激动地站起来，身子因为长期坐着腿脚有些发麻，起来时还踉跄了一下，扶着桌沿才站稳。

灰喜鹊站在门口没动，看着他的脸，忽然觉得嗓子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

万举人比她上次夜里见的时候瘦了两圈，下巴上胡茬青黑一片，眼底乌青得像让人打了两拳。桌上的药碗里还剩半碗黑乎乎的汤水。

“你怎么来了？你爹娘肯放你出来了？”

万举人往前走了两步，伸出手想拉她，又停在半空，像怕碰碎了什么。

“万郎。”

灰喜鹊开口，语气压得很平，“你听我说，你因为我已经错过春闱了，我不想你因为儿女情长，就耽误了自己的前程。”

这时，万举人脸上的笑一点点淡了下去，他看着她的眼睛，忽然摇头：“你说什么胡话，我没参加春闱与你无关。”

灰喜鹊摇头笑道：“怎么会，别以为我不知道，我爹为了阻止我和你在一起，就让人打断了你的腿，我心存愧疚，才想法子找了好的接骨大夫给你诊治。”

听了这话，万举人脸上露出一脸恍然，怪不得，怪不得那大夫出现的那般及时，原来都是因为沈念慈。

他笑了笑，宽慰道：“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沈大人此举也是无奈，念慈，你等我三年，三年后待我高中，必定娶你为妻！”

“等不了啦。”

灰喜鹊打断他，她攥着袖口的手在抖，她不会说谎，只能顺着话往下说：“万郎，我活不成了，你把我忘了吧，好好活。”

万举人不解，上前一步一把攥住她的手，灰喜鹊想缩回手，他没让，只紧紧地攥着。

“念慈，你胡说什么？你这般消瘦可是得了什么病？我去找大夫，我——”

“万举人。”

江婉鱼从院门口进来，万举人循声望去，目光警惕起来，把沈念慈往身后护了护。

“你是谁？”

话音才落，他看到陶翩然，心中戒备才松了几分。

“沈念慈已经死了。”

淡漠的语气响起，万举人愣怔了一下，像是听了个不好笑的笑话，笑的有些仓皇。

“你混说什么？她好好地站在这儿，你跟我说她死了？”

江婉鱼走到他面前，从袖中抽出一张符，偏头对灰喜鹊说：“你出来。”

灰喜鹊低下头，眼泪从沈念慈的眼眶里夺眶而出。

她退后一步，松开万举人的手。

万举人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攥着不放，她用力抽出来，退到墙根底下，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江婉鱼掐诀念咒，符纸化烟钻进沈念慈眉心。

灰喜鹊的魂从沈念慈的身体里剥离出来，同时又有一缕暖黄色的光从躯壳里抽离，落在地上，凝成一只灰喜鹊的虚影，翅膀收着，蹲在墙角，头低低地垂着。

沈念慈的身体软下去，江婉鱼一把扶住，把她平放在地上，那具躯壳没了魂撑着，脸色肉眼可见地灰败下去，像一截枯木。

万举人站在原地，惊得说不出话来，整个人像被人抽了骨头，踉跄两步瘫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