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妒阻良策封民口,妙法风行震府衙(1 / 2)白泽水君
人痘。
有些野路子的郎中私下也提过,但是陆光宗没听过。
可从没人真拿出来大规模用。
偏偏陆丹青敢。
偏偏她一敢,还真叫她压住了。
若这法子只在葛源乡一地转,还不算最坏。
可眼下看这势头,已经不是一乡的事了。
一旦传进全县、全府,别人会怎么想?
会想陆丹青救了人。
会想他这个知县,前头闹了那么大阵仗,结果法子还不如个小丫头。
那他前头造的势,岂不是全给她垫脚了?
陆光宗越想越恨,恨得眼底都发红。
“去。”
“把这话先压住。”
典史一愣。
“怎么说?”
“就说乡野偏方,不可轻信。”
“再放话出去,说私种痘法,若死人,县衙概不担责。”
典史张了张嘴,想说现在已经压不住了。
可看见陆光宗那张脸,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是。”
但话放出去,效果却不大。
因为比起县衙的告示,乡里人更信自己眼睛看到的。
葛源乡没大翻。
这是实打实的。
去那边种过的几户孩子,只是热了两日。
这也是实打实的。
而别处没种的,好些人已经烂起一脸痘,甚至抬进了棺材。
命就在眼前,谁还顾得上县衙怎么说。
很快,玉瓷乡和杏花乡也开始仿着做。
再接着,是稻花乡。
陆丹青不得不一趟趟往外跑。
她没法一个人替所有人种。
于是便挑出几个手稳、记性好的,先教。
苏婉娘会记。
严承聪会讲。
郑美玉年纪小,胆子却大,跟在后头跑得最勤。
连牛大花都学会了怎么烤针、怎么备净布。
原本只是严家自救。
渐渐就成了半个乡里的救命法。
这时候,广信府知府也终于听到了风声。
一开始他还不信。
“一个小丫头?”
“她压住了葛源乡?”
府衙里的幕僚连连点头。
“如今外头都这么传。”
“说那法子叫人痘。”
“先轻后重,以轻防重。”
知府脸色几变。
这些日子,他头发都快愁白了。
府里几个县接连起疫,封也封了,药也下了,可就是压不实。
今日这里冒。
明日那里翻。
他连觉都睡不安稳,生怕头上这顶乌纱帽直接被掀了。
如今忽然冒出来个“人痘法”,还真在几个乡里见了成效。
他哪里还坐得住。
“备轿。”
“本府亲自去看看。”
左右都吓了一跳。
“大人亲自去乡里?”
“若真是天花……”
知府不耐烦地摆手。
“不亲眼看,本府怎么信。”
“再说,这会儿还端什么架子。”
“命都快保不住了,还怕走一趟路?”
于是一日后,葛源乡路口忽然来了官轿。
乡里人都惊了。
谁也没想到,府尊会亲自来。
严家上下更是一惊。
严老头赶紧带着人去迎。
知府进乡后,先看路。
再看封水口。
再看隔开的轻症户。
最后才在严家堂屋里见到了陆丹青。
小姑娘一身干净青布衣,脸还带点没养透的白。
可眼神稳。
说话也稳。
知府看着她,心里先就生出一股说不清的复杂。
这就是那个九岁解元。
那个路上遇刺,没去成会试的小丫头。
也是如今把葛源乡稳住的人。
“你就是陆丹青?”
“是。”
“人痘法,是你传的?”
“是我先试的。”
知府盯着她。
“你可知道,这法子若有半点不稳,担的是多少条命?”
陆丹青抬眼,声音不急不缓。
“知道。”
“所以我先拿自己试。”
只这一句,知府就怔了一下。
拿自己试。
一个九岁小丫头,说得平平静静。
可里头的分量,谁都听得出来。
知府沉默片刻,忽然问。
“现在看来,成效如何?”
陆丹青便把乡里近些日子的情形细细说了。
谁先种。
谁发热。
谁轻症。
谁后续稳住。
再说未种的人里,重症明显更多。
她说得有条有理,不像个孩子,倒像个真正能扛事的人。
知府越听,神色越凝。
到最后,竟长长吐出一口气。
“好。”
“好啊。”
“本府这些日子正愁得睡不着。”
“没想到,竟叫你一个孩子先找出了路。”
说到这里,他眼圈都隐隐发热。
不是装的。
是真后怕。
若这场病再压不住,他这个知府第一个吃挂落。
轻则申斥。
重则罢官。
说不准还得背个失守之罪。
他看着陆丹青,几乎是郑重拱了拱手。
“若不是你这法子。”
“本府这一关,未必过得去。”
严家一屋子人都看愣了。
谁也没想到,一个知府,居然会对个小姑娘说出这样的话。
梅氏手都在抖。
牛大花也难得没出声。
严三湖眼睛都亮了,只恨不得当场跳起来说“看见没有我外甥女”。
陆丹青却没被这份谢意冲昏头。
她知道,这正是说那句话的时候。
她看着知府,轻声道。
“大人若真想把病根断了。”
“就别只谢我。”
“该去查一个人。”
知府一怔。
“谁?”
陆丹青一字一句。
“陆光宗。”
堂屋里一下静了。
知府的脸色也变了。
“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陆丹青点头。
“知道。”
“若只是自然传病,不会几县几乡都在差不多时候,从水口、洗衣口开始散。”
“更不会偏偏显得兴安县最先压住。”
“我前些日子在葛源乡水口抓到人,拿着疫户旧物半夜往水里丢。”
“那两人供出来,是受陆光宗指使。”
知府心口猛地一震。
陆光宗。
陆耀祖的兄长。
这话一旦连起来,意思就太重了。
不是有人借疫谋财。
是有人借疫谋官。
知府的脸一下沉到了底。
“人证呢?”
“还在。”
“物证呢?”
“烧掉了一部分,免得再害人。”
“但还留了供词,也能再去找被投过的水口。”
知府盯着陆丹青,心里翻江倒海。
他其实不是没疑过。
为什么几县起病起得这么怪。
为什么总压不住。
可怀疑是一回事,真被点到人头上,又是另一回事。
若这事是真的……
那陆光宗简直不是疯,是丧心病狂。
他为了自己的乌纱帽,把整府百姓都拖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