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44章 察微辨毒知人为,夜守溪渠擒恶徒(1 / 2)白泽水君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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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也没看那些陈条,直接压到了最底下。

现在不是理这些的时候。

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这一场功坐实。

不过多时,记功的文书又下来了。

“才记一功?”

“就这点?”

陆光宗把公文拍在桌上,脸色沉得吓人。

屋里站着的典史和书吏都低着头,谁也不敢先开口。

这份嘉奖前几日下来时,满县衙都在恭喜。

说他临疫不乱。

说他封控有法。

说他守土有功。

可陆光宗高兴了没两天,心里那点不满足就又冒出来了。

记一功不够。

二十两赏银更不够。

他要的不是这点虚头巴脑的好听话。

他要的是明年考成往上提。

要的是调任。

要的是离开这个破地方,踩着这场疫病往上走。

典史小声道。

“大人,这已经很难得了。”

“毕竟县里这回病患并不算——”

话还没说完,陆光宗一眼扫过去。

典史立刻闭了嘴。

陆光宗冷笑。

“不算什么?”

“你是想说,本官报得太大?”

典史背后一凉,连忙摇头。

“小的不敢。”

“不敢就少废话。”

陆光宗拿起那份公文,来回看了两遍,越看越觉得不甘。

只压住一个兴安县,声势还是太小。

小县就是小县。

哪怕他把二十几个人写成上千人,落到府里眼里,也不过是偏县一场疫病。

若是再大一点呢。

若是周边几个县也跟着起了病。

若是旁的县都乱了,偏偏只有兴安县压住了。

那他的“功”,才真叫功。

想到这里,陆光宗的心口一下热了。

那不是没有可能。

甚至,是条再明白不过的路。

同属一府。

若别的县都起疫,知府先急的是谁。

急的是能不能保住府里的局面。

到那时候,他这个“先一步封控、有过成效”的知县,分量立刻就不一样了。

他越想越顺。

越想越觉得这事能做。

典史站在下头,眼看陆光宗脸色一会儿阴一会儿亮,心里直打鼓。

半晌后,陆光宗忽然开口。

“邻县最近有没有起热的?”

书吏忙答。

“玉山县那边前些日子有几户出疹。”

“上饶县也有零星热症。”

“不过都还没传开。”

陆光宗指尖在桌上轻轻一敲。

“没传开,不代表以后不会传开。”

典史听见这句,心口猛地一跳。

陆光宗抬眼,盯着两人。

“若几县一并起疫,而本县独独早有防备,处置得当,你们说,府里会怎么看本官?”

屋里瞬间静了。

典史先前还只是隐隐发凉,这会儿是真听明白了。

陆光宗不是在想防疫。

是在想,把疫病往外送。

典史喉咙发紧。

“大人,这……这事太险了。”

陆光宗冷冷道。

“险?”

“做什么不险。”

“你当官位是天上掉下来的?”

“不险,怎么踩着人往上走。”

书吏手都在抖。

“可天花一旦闹大,真查下来……”

陆光宗笑了。

“谁说是本官去闹?”

“病这东西,本就无根无形。”

“水坏了,衣物脏了,过路行商带了病气,哪个说不通?”

“只要做得干净,查什么?”

典史脸色发白。

他忽然有些后悔。

后悔自己这些日子在陆光宗身边应承太多,帮着写册子,帮着封巷,帮着打人。

事走到这一步,他已不是旁观的人了。

陆光宗看着两人的神色,声音缓了些。

“怕什么。”

“本官又不是要把全府都害死。”

“只要叫别处先乱起来,显得咱们这里稳,就够了。”

“再说,真闹起来,最终功劳是谁的?”

典史心里清楚。

自然还是陆光宗的。

可越是清楚,越是后背发寒。

陆光宗摆摆手。

“去办。”

“找几个嘴严的。”

“把前些日子收下来的病人旧衣、脓痂、用过的被褥,都别烧。”

“送出去。”

书吏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大人!”

“这可是……”

“可是什么?”

陆光宗的声音一下沉了。

“你要抗命?”

书吏脸色煞白,半个字都不敢再说。

屋里那股药味还没散。

可这一刻,典史却觉得,比药味更重的是一股看不见的腥气。

像血。

像腐烂的东西。

又过了两日,县衙后门深夜套了辆不起眼的板车。

车上蒙着麻布。

下头压着的,不是粮,不是药,而是一包包从疫户家里搜出来的脏物。

旧衣。

汗巾。

用过的帕子。

还有几个布包里裹着结痂脱落下来的东西。

夜风一吹,腥味直往外钻。

拉车的两个人都捂着口鼻。

“真要送出去?”

“少废话,陆大人吩咐的。”

“送哪儿?”

“先往上游走,再往邻县边上绕。”

“听说往井里、河边、洗衣口边上一丢,最容易传。”

两人说话时都压着嗓子。

像是自己也知道,这不是人干的事。

可银子在前头摆着。

谁舍得不拿。

兴安县到周边乡路不算太远。

天还没亮,板车就悄无声息地拐进了几处僻静路口。

沿途几个村口的小水塘、淘米的溪口、洗菜的石边,都被人偷偷丢了东西。

丢完就走。

像野狗夜里翻过篱笆,专挑人看不见的时候下嘴。

几日之后,消息便一点点传回来了。

玉山边上的两个村,有人发热起疹。

上饶往西那条路,也有人开始脸上、身上起豆。

不止一处。

而是散着冒。

这时候最吓人。

因为一散开,谁也摸不清头。

府里一下就紧了。

广信府衙接连收到几县呈报。

有的说热症突起。

有的说疑似天花。

有的说村里已经封了三户。

一时间,知府头都大了。

这可不是一个兴安县。

这是整府都有往外烂的架势。

偏偏就在这时候,陆光宗的第二封陈情表又递上去了。

写得恳切又漂亮。

说兴安县因前期防范得早,眼下虽偶有新增,却总算压住。

又说邻县若需经验,兴安县愿出册、出人、出法,以助同府渡难。

知府看完,当场就夸了句。

“这个陆光宗,倒是个能用的。”

左右也跟着附和。

“前头他先一步封了县,眼下看来,倒真有先见。”

“是啊,旁处乱成这样,就他那边还稳着。”

“若不是他压得早,只怕现在兴安县也得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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