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副县长姜瀚文调研招商引资项目和企业运行情况...”

电视上，女主持人的声音饱满有力，极富有感情，把一则不那么有趣的新闻说得十分动听。

“咳咳...”

刚进门，放下公文包的姜瀚文略有些尴尬，这别人看就罢了，当着自己的面，尚且有那么一丢丢的羞耻感。

但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和已然站起来的杜恒打了个招呼。

“回来了？”

真就有点那老丈人和女婿的意思，不亲热，但也并不算见外。

“嗯，回来有两天了。”

杜恒也没好意思鬼扯，但也稍稍用了点话术。

“这两天都忙着在大熊电器那边，今天正好有点空，来看看叔叔阿姨。”

忙的确是挺忙的，只是忙着打酱油，最后柳总都看不下去了，除了晚上不撵人，反而缠得更紧之外，其他时候都表示嫌弃。

也就只能拿着钓鱼竿到处找坑了。

开发区这边有些鱼塘，人家养的，意思不大，还是找点小野塘多点意思，说不定与河沟连在一起，还能搞点河鱼来。

只是今天运气着实一般，最后也只能和诸位前辈们学习，永不空军。

袁雨璇在厨房听了一耳朵，暗暗笑了下，却也懒得掺合爷俩的对话。

总归...看得出来莱莱在羊城过得挺好，一个电话，就能把杜恒喊上门，同时，电话里面还保留余地，并不因为是父母就竹筒倒豆子。

这就很好了，即便是还没结婚，意识到小家更重要，女儿到底是成熟了，拿捏住了平衡。

姜瀚文倒是没咋关注这时间的问题，注意力基本上都放在了大熊电器四个字上面。

这是最近稍微有些头疼的事情，要不然，也不至于发觉点动静之后，联系女儿那边。

“这是要搞什么大动作？”

他眼里微微带这点光亮，作为此前县里面的明星企业，是真不希望它倒掉。

甚至说，从自身出发，能坐稳如今这个位置，除去有黎书记的支持外，政绩上多少也能有说服力，其中最大最耀眼的就是大熊电器。

利益来得太快，无论是利税还是就业，以及带动一波企业入驻。

当然，他觉得有一定可能是，真撑不下去，兴许是回来处理股份的事情。

“叔叔，县里是察觉到什么问题了吗？”

杜恒没着急回答，主要是，哪怕半个大巴车的人在审计核算，也还没拿出结果来，现在他给不了任何的答案。

就怕造成什么预期，到时候形成错误判断，这在衙门里面，并不好。

“说来也是奇怪，明明这么大的企业。”

姜瀚文稍稍有些犹豫，但想想这事也就是对县外的人是秘密，有心人打听打听也能晓得。

“上个月月底，搞出来个欠薪的事情，有部分职工上访，但县里协调了下，还是把事情解决了。”

看似只是个小风波，但背后却是大问题。

搞成什么样子，才会拖着工资都不给的？

若非县里给了压力，可能拿不拿得到手，都难说，甚至想的多一点，拿了钱的人，还会去这个厂里上班？

生产无疑出了很大的问题，至于销售端，大概率也是如此。

闻言，杜恒不用想也清楚了，公司出了问题，肯定是要砍福利，这工资都能不发，明显是不当人了。

略作沉吟，他还是决定交个底出来，一定限度内的。

“我这次回来，是处理股份的事情，现在还不清楚是撒手还是接过盘子，这两天热闹的缘故，还是因为找了些审计和财务的人来，得先等个结果。”

听到这里，姜瀚文方才是如梦初醒，他都知道有点问题，内部自然更清楚了。

再就是，并非接了盘子就一定好，好好把问题搞清楚，才是解决问题的正确路子。

倒是他，显然屁股坐在那里，并不完全客观，可救的情况才能救，不能救勉强维持，也无济于事。

“那就看看这大熊电器还剩几斤钉吧。”

想到这里，姜瀚文却是释然了，笑着说道。

此后，便是没在这个话题上深聊，男人不会扯些家长里短，稍微说些社会上的事情才是常态。

还不及说到国际政治局势，袁雨璇那边的饭菜便是已经准备好。

杂鱼锅大夏天的也用了点酒精在加热，一热顶三鲜，尤其是鱼，凉了多少有些腥气，除非整什么鱼冻。

气氛得喝点酒，没开新的，墙上的壁橱里面还放着春节时候喝剩下的剑南春，稍微喝点足矣。

真要是一人正儿八经来上半瓶，兴许会过点量。

吃过饭。

杜恒被劝在这边睡下，好在提前和柳不弯打了招呼，至于衣服什么的，车里还有。

洗过澡，滚在小姜老师的床上，借着酒劲，呼呼一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打了个招呼，早饭都没吃，便是回了酒店。

在楼下的小公园简单锻炼了下，出了些汗，回到房间。

没瞧见柳总的身影，不晓得哪里忙去了。

杜恒没想那么多，先洗个澡再说，不晓得今天在哪边能钓到鱼。

才稍稍打了下泡沫，便是听见脚步声，之后则是悉悉索索的，还没反应过来，便见莹莹如玉一整块的柳狐狸就这么进来了。

站门口原来是在那里脱衣服么？

狐狸的脸上微微带着点倦色，但也不妨碍她发挥出魅力，眨了眨眼睛，略撒娇。

“老公，昨天晚上去哪了？”

杜恒：“......”

你明明知道的，现在还搁这里演上了？

“嗯，去哪都行，但是回来要补课的哦...”

接下来柳不弯直接就是图穷匕见了。

这次洗澡的时间略有些长了。

大半个小时过去。

柳不弯躺在床上，稍微显得无力软绵绵的，脸色却是好了不少，来了一针小小的兴奋剂，多少能起到点作用。

“呐，你自己看看吧，报告在桌上。”

她这会儿的嗓子甜腻腻的，昨日熬了大半的夜，衣服都没脱，只是囫囵睡了一会儿。

等把事情交代完，非得补个好觉...嗯，时间不必要那么多，三个四个小时就行。

“行，你先睡，等我看完喊你起来。”

杜恒伸手摸了下柳狐狸的脸，看着对方打了个哈欠合上眼才是走到桌边，拿起那叠报告，又顺手把窗帘拉起，去到套房的小客厅阅读起来。

他相信，原始的资料，是手上这几十张纸头的成百上千倍，只有专业的人，才能将之浓缩下来。

给到他这种半个小白，都能轻易读懂其中的意思。

情况并不咋好，在研发方面投入太多...表面上如此，说有没有人从中搞自己的利益，答案应该是明显的。

至于本身的产品脱水机，专利什么的不存在，已经被仿造了，工艺上没有任何改进，市场份额一再压缩，到后面，干脆竞争不过了。

生产端已经是摆烂了，也就是附近县市因为一定的保护，或者说什么品牌效应，还能卖掉些。

至于资产...除了厂房和生产线，几乎不剩下什么。

问题是，这会儿开发区的厂房不值钱，产线倒是能卖掉，但聊胜于无。

甚至于还借了银行一笔五十万的贷款没还，账上也根本不够还，杜恒想着这个时间，该不会是借钱给工人发的工资吧？

草草翻完整份报告，杜恒靠在椅子上，微微叹了口气。

“嗯...”

不晓得睡了多久，柳不弯从睡梦中醒来。

睁开眼睛，却发现杜恒就在旁边坐着，若非窗帘里面还有些微光散出来，不然要吓死人。

但这也让狐狸愣了片刻，才是恢复理智来，搞清楚了自己现在是在哪里，刚刚做了什么。

难怪了...睡的好爽好轻松。

坐在床上，她让杜恒把窗帘拉开，而后自己甩了甩脑袋，青丝飘动。

“报告都看了吧，怎么样，感觉是不是个巨大的烂摊子？”

她看完心里是波澜不惊，就晓得不折腾到这个地步，对方是不会松手的。

但多少还是有了火气，刚刚让她男人帮着泄了才是舒坦不少，不然真的想要骂人。

“是烂摊子不假。”

杜恒把窗帘拉开，而后，转过身来。

“要是这么不明不白的接了，我们大概真的是个大傻子，但...我还想看看他们这个白色家电，冰箱搞得怎么样了。”

报告里面语焉不详，可能是因为审计的人本身就不懂，自然难以评价。

只是描述了下，研发期间，是有了些创新，还申请了不少专利。

专利这玩意好申请，只是能不能带来经济效益，那是不一定的。

杜恒最后还想挣扎一下，又可能是手痒了，想要看看图纸什么的。

“行，那我们先好好吃一顿。”

柳不弯摸了摸自己的肚皮，从拿到报告一点水都没喝，吃饭就别提了，现在早就是饿了。

没干把饭菜喊到房间的风骚事情，他们是去到餐厅，吃的自助。

品类也不那么多，但整体上还不错。

下午。

去到大熊电器研发的部门，杜恒是顺利拿到了新产品的设计图纸，嗯，没怎么看得太明白。

毕竟是大件的设计，又有自己的风格，琢磨了好一会儿，好在有实物在那边，拆就是了。

这下就很容易明白了，一堆零件摆在那里，要比个性化的图纸强多了。

也没人敢拦，毕竟还指望着冤大头接手厂子，早就是下了死命令要求配合。

这还不是什么关键数据...甚至说，一个好端端的厂子就死在这上面。

杜恒蹲在地上鼓捣了半下午，至于柳不弯开始还在旁边看，而后也有点站不住了，干脆是拉着徐滢搞了个桌椅，泡点茶了。

不过狐狸有点预感，兴许这玩意还真的能给对方鼓捣点出来什么。

现在这家伙的大半身家都在比邻网的估值上，但也不能忘记，最开始的起步，还是从产品设计上出发。

一手脱水机，没几个月搞出来个产值千万的厂子，甚至今后的路都规划好了，可惜。

约莫下午三点四十分，杜恒又把那堆零碎给装了起来，工具什么的都不缺，弄起来简单，还能正常运行。

柳不弯看了眼四周，没说话，眼神对上自家老公，瞬间有了共识，回酒店聊。

这边可能隔墙有耳呢。

“怎么样，看的结果还满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