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村里走的路上。

才是半上午，太阳挂在空中，稍有些刺眼。

山间背阴处，也如杜恒所猜的那样，还有些乌糟糟的积雪，只是冻得邦邦硬，便是拿石头砸，都弄不碎。

姜莱拎着小袋子，略微有些气喘，似乎是心里对陈熙还有些膈应，毕竟当初自己的黑历史和这家伙就有些关系。

“那家伙不会乱说吧？”

担心那天的事情给人晓得，挺丢人的。

闻言，杜恒笑了笑，开始安慰姑娘。

“不会的，对他又没有什么好处。”

之前不可能，现在更不可能了，姜莱这家庭，搁漓水是没什么人敢随便得罪了，何况人陈熙还在体制内混的。

最重要的是，除去杜恒之外，其他人又不晓得小姜老师在那里做什么。

太心虚了。

“哦...”

姜莱点点头，这件事情上，只能听这个家伙的意见了，不过，好像成了已婚...嗯，准确来说，成为真正的女人之后，对这些东西也脸皮厚了起来。

黑历史什么的，似乎不咋重要。

心情有那么一丢丢复杂，若不是那件事，还真一定会和杜恒认识。

“呼，你这体力好了很多的样子，一点都不喘，呼...要不回头我也和你去跑步？”

姜莱随口说道，并没有思考太多。

“这...”

杜恒听了头皮微微发麻，这似乎要往修罗场的方向发展啊。

不对，什么修罗场，自己和杨艾没啥关系，只是回忆起那天在舞台后的更衣室，那接近艺术品的美背，心里多少有些发虚。

悄悄瞥了眼小姜老师的反应，好像就是那么随口一说。

嗯...莱莱的话，学习上大概是足够刻苦，只是在体力锻炼上，似乎不那么喜欢，不太爱把身上搞得都是汗涔涔的。

“也行，要不等温念身体好些，到时候一起去操场，要不然坐公交车的话，孤零零的。”

杜恒估摸着女友也就是突发奇想，并没有那么坚持，于是使用了个拖延的计策。

若是到最后，温念的身体真的能恢复到可以跑步的程度，那修罗场就修罗场吧，被打一顿都值得。

“也是哦，那算了，还是和念念一起坐公交，她比较爱睡懒觉。”

果然，小姜老师就是随口一提，根本没想那么多。

雪下过好些天，泥巴早就是被晒干，现在还能瞧见些脚印和摩托车的轮胎印，对步行那是没有丝毫的影响。

继续走了十来分钟，便是抵达村口。

这次又是碰见了个熟人，去年差不多的时间，他第一单的生意就是在这边寻到的。

牛牛长大了一岁，看着要比之前高得多，正在村口用擦炮到处乱炸。

腰间还揣着把火药枪，就是只冒烟听个响的那种。

长大的烦恼在于，小屁孩之前还啥也不懂，问什么说什么，这回杜恒打了个招呼之后，对方反而摸了摸后脑勺，有些害羞地跑掉。

姜莱抿嘴笑笑，总算是到了，每次到这里，心情都不由得轻松起来。

再走个三四分钟，便是到了老太太住的那两间平房。

“外婆。”

杜恒跟着姜莱喊了，略显亲热。

“哎。”

老太太笑着应了，然后看着两人拿过来的东西，又开始数落。

说自己根本用不上，买了又是浪费。

杜恒和姜莱对视了眼，闭口不言，偶尔附和一句，反正买都买了。

等说了会话，便是临近中午，老太太又起身准备做饭。

这次相当于局势逆转，甭管杜恒怎么说不要做太多，可老太太却是充耳不闻，依旧是搞了好些个菜。

吃过饭。

杜恒从包里拿出工具箱来，往去年装过天线的人家一一拜访。

配件什么的已经没有了，但把天线调整下，或许小毛小病修理下不成问题。

当初赚到第一桶金的地方，心里的感受终究有些不一样。

姜莱则是大大方方挽着男朋友的手，不似过去，还不敢和其他人表明。

这么一圈走过去，基本上没啥特别严重的问题，上次修的时候，就已经提醒过，雷雨天把线拔了。

杜恒做的无非就是加固下天线，或者帮着上了年纪的人调整下天线位置，让信号更好一点。

遥控器的毛病反而多些，毕竟时间久了，扣一扣清理下灰尘能用的，是接触不良的问题。

如此还解决不了，只能建议去县城搞个厂家适配的遥控器。

稍有些感慨的是，在几户人家还看到了崭新的脱水机，大部分都是大熊电器产的，只有一两家是杂牌，只是外观一瞧就不咋地。

看得杜恒心情有些复杂，看样子，狐狸的计划，大概能成功，只是过年这一波，应该是让大熊电器续了命，卖的挺好，现金流不成问题。

若是及时调整方向，说不定还能蹦哒几年。

这就是他和柳不弯的功劳，打下的底子太好。

只是祸根早就是埋下，就说这其他杂牌...估摸着要便宜不少，质量兴许一般，但能个一两年，把钱骗到手，也就能功成身退了。

杜恒微微叹了口气，在休息喝茶的时候，发了条短信给到柳不弯，把见闻和想法大致说了下。

结果人狐狸似乎注意力并不在这上面，只是回了句。

【陪着女友在小山村溜达，那房间号的事情，晚些时候再说喽。】

杜恒：“......”

估摸着狐狸自有打算，他算是瞎操心了。

村里人对姜莱客气的很，估摸着都已经晓得姜高远的事情，所以一路上，杜恒收了不少的土特产。

便是再推拒，也得老老实实收两个苹果。

等忙完，已经是到下午四点多。

姜莱嘴角勾起笑意，看了眼身边挽着的男人，说起来心里还是蛮骄傲的。

渣是渣了点，但是念旧情哦...不管是自己，还是许清越，这家伙，至少这辈子不会辜负。

“外婆，晚上是熬了鸡汤么？”

回到平房处，姜莱嗅了嗅鼻子，那股浓郁的味道根本阻拦不住。

“对，你多喝点。”

老太太看了眼外孙女的身材，点点头又摇摇头。

“还得再长点肉，要不然过两年生孩子身体虚，不好。”

“外婆...”

姜莱脸颊泛红的微微撒娇，看了眼在旁边憋笑的某人，继续道。

“才刚上大学呢，生孩子什么的还早。”

“哦哦，对，你们现在是提倡晚婚晚育。”

老太太愣了下，才是反应过来。

“不像我们那个时候，外婆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早就嫁人了。”

仿佛是触动了什么按钮，说起这个话题，老太太便是止不住的讲起了过往。

而杜恒则是洗过手后，蹲在土灶前看了眼，黑色的陶罐，鸡汤的香味就是从里面散发出来。

估摸着是只老母鸡，还熬了整个下午。

不过，鸡油特别多的话，小姜老师吃起来估计还真不怎么适应。

能吃大荤大油的，需要些本事。

“要不晚上弄个鸡汤火锅吧？”

杜恒听着老太太说起她十几岁就嫁过来的事情，趁着间隙，提出来建议。

“好，你们两个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老太太笑着答应下来。

于是，杜恒直接拎着竹篮去了菜园那边，这鸡汤锅...嗯，这山里可没有什么锅圈食汇，便是豆制品也不容易搞到。

山里人想吃豆腐，除去在山下的店里买，通常是在家里自己做。

过往的时候是石磨，而后有了电动的机器就方便了，只要十来分钟，就能整上两大桶豆浆，不是直接喝的那种，得回去煮。

由此也产生个职业，当地人喊的直白，打豆腐的。

有生意，就是比较吃苦，每天起得比鸡早，还得到处叫卖，赚不到多少钱。

到了菜园，看得出来要比许清越弄的好些，至少种类上更多。

漓水的气候，冬天并不那么冷，零度以下是少数，只有西伯利亚冷空气强势来袭的时候是如此。

多数时候在零上，而且，太阳好的日子一长，十来度都有可能。

所以，菜园里面，多数菜都长得挺好，杜恒挑挑拣拣了下，要了黄心菜，霜打过的，已经比较甜了。

菠菜和香菜自不能少..唔，萝卜的话就算了，今天不想吃。

摘好菜往回走，却是碰见其他人从菜园子出来。

村里好地就那么多，不仅仅梯田相邻，这菜园子大抵也是互相靠近。

虽说刚开始的时候，估摸着也是吵过闹过，比如，我家谁谁谁在这边种了棵树，什么时候分地这片是我家的...但吵完就稳定下来。

等到年纪大的故去，这点陈年旧事估摸着也随着棺材板被封死。

而菜园子大概就是荒芜掉的命运。

不及杜恒多做感慨，这就是上辈子亲眼所见的场景，从菜园子里面出来的陈月桂已经笑着打招呼了。

“杜师傅，又来了？”

“对。”

杜恒觉得眼前的人有些眼熟，哦，对了，是牛牛他妈。

自己在这个村修的第一台电视机，就是修的过程中，出现了些插曲。

不晓得那欧美片有没有换成香江的...算了，还是等东边岛国的老师教程吧。

现在的都差了些意思。

“我这边有些红菜苔，好吃，拿点去。”

陈月桂瞥了眼杜恒框里面的菜，赶忙从自己的竹篮拿了些菜苔。

说着，也不给拒绝的机会，转身便是扭着腰走人。

杜恒笑了下，好吧，这红菜苔看着确实挺不错，关键是耐煮，吃着脆。

回去之后，在水池边把菜清洗干净，架上红泥小火炉。

这炭火要比那种火焰来得好，不靠近的话，不会觉得灼热，热量稍显得温和。

真要是那种火舌，一不小心就会烫到手，哪还敢伸筷子。

至于旁的菜，中午剩了一堆，很丰盛。

鸡汤很鲜，就是油脂稍多，但经过蔬菜这么一熬煮，倒也清爽不少。

老太太也说这样吃起来不错，只是年纪大了，胃口没有那么好，一会儿便是搁下筷子。

姜莱吃的挺放松的，忽而就冒出来一句。

“我觉得念念应该喜欢吃这样的，好吃还补身体。”

但说完就觉得不对了，哎呀，还以为在羊城呢。

而老太太似乎也勾起来兴趣，问了句。

“念念是谁啊？”

“是...”

姜莱不动声色地看了眼杜恒，心里哼哼，总不好说是您外孙女婿的其他女朋友吧。

“我室友啦，身体不是很好，有点挑食。”

食堂的菜基本上不怎么动，要么下馆子吃的多，要么就是吃杜恒做的菜。

“哪里人啊，回头让她上我这里来，给她杀只老母鸡补补身体。”

老太太豪爽地说道。

“好...”

姜莱抿了抿唇，哎呀，念念想来她还不敢请呢。

乱七八糟，梳理不清楚的关系，还是留在羊城比较好。

吃过饭。

杜恒帮着把厨房收拾了下，当然，主力军还是老太太，这里的一碗一筷，如数家珍。

因为夜里冷，不能似暑假那样在门口看星星乘凉，于是都到东边房间看电视，顺带听老太太讲古。

只是时间也没那么久，太阳一落下，山里便是特别的冷。

即便是弄了火盆，也没有起到太大的效果，离得近就暖和，远了就体会不到多少热量。

杜恒现在想想，去年这时候，自己还真是够勇的...当然，也有种可能，现在好日子过多了，和当初接近于走投无路的境况还是有些区别的。

看时间差不多，杜恒起身到厨房，用那口干净的锅开始煮水，用来等会洗澡。

唔，爬山的时候没咋出汗，下午在人家房顶爬上爬下，倒是出了不少的汗。

这要是不洗个澡，难受。

姜莱在屋里呆了一会儿，看老太太开始瞌睡，便是也溜了过来。

“你等会在哪里洗啊？”

小姜老师坐在灶子前，看着腾腾而起的火焰，伸手去烤了下。

嗯，暖和。

“懒得到处搬水，要不就在这里，之前也洗过的。”

站在盆里用水冲一冲而已...没有淋浴，只能这样。

“这里可没有窗帘。”

姜莱指了下窗户，空空荡荡的，若说有遮掩功能的，恐怕只有那层成年累月积起来的油污。

“没事，大晚上谁来这边看我，除了你。”

杜恒笑了笑。

“呸，谁要看你。”

姜莱啐了句，不在羊城，似乎心里不由自主的矜持了些。

“其实还有一种办法。”

杜恒指了指正在煮水的锅子。

“我听说，有的人家，会额外弄口锅子，下面烧火，人呢，坐在锅里面洗澡。”

“啊？”

姜莱表示很惊奇。

“这样不会煮熟吗...最起码也会觉得烫吧。”

“不会，就和某些人造温泉的原理差不多，哪可能真的给你烫到。”

“......”

说话间。

锅里面的水已经沸了。

杜恒找来大盆，就搁在锅边，还放着个桶，里面是凉水。

混合一下，便是可以开始自助淋浴。

姜莱在一边看着某人丝毫不遮掩的就是要脱衣服，白了眼溜回了屋里。

这家伙，现在是有恃无恐了，又不是在羊城，随便怎么样都行。

因为厨房有火，水烧得咕噜咕噜，屋内那是腾腾的热气，没有丝毫的冷意，杜恒洗得反而要比平常的时候要久些。

等换上衣服，把灶子里面的火灭掉，杜恒回到平房那边，锁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