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如钩，夜风幽幽。

看着熟悉的名字在手机屏幕上出现，杜恒想到两个多月前一别，此后都是通过时雪婧知道对方的消息，没来由的有些生气。

一时间手指停在接听键前，没按下去…只是，不是说月底才回来，怎么还提前了？

此时，一阵裹着江水冷意的强风吹过，感受着西装外套带来的暖意，杜恒接通了电话。

“表弟，不想接我电话？生气啦…”

而柳狐狸又是何等的聪明，呵呵一笑，轻易便猜了出来。

杜恒没理会，而是反问道。

“不是说月底回来，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他比较在意的是，是不是事情有了些别的变化——相亲结婚之类的字眼出现在脑袋里面，让他忍不住有些烦躁。

“事情办完就回来了。”

柳不弯妩媚的嗓音传来。

“当然，你也可以认为我想你了。”

杜恒：“”

好像两个月之前绝情的是他而不是那只狐狸，什么成年人的事情，不必在乎，现在倒是会说好听的。

沉默片刻。

柳不弯稍稍敛去语气当中故意表现出来的笑意，认真说道。

“刚下飞机，先到的沪上，明天回羊城。”

“厂子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办？”

杜恒眼下还不晓得对方怎么厘清感情上的事情，说起工作反而更自如。

“随它去呗，后面再说。”

柳不弯暗暗带着一丝讥讽，片刻后又变了语气，略带点温柔，继续道。

“股份的事情辛苦你了。”

“没什么，我要的东西，谁也抢不走。”

杜恒淡淡说道。

“哦……”

柳不弯似乎嗅见了一丝丝的醋味，笑了笑。

“嗯，抢不走...你嗓子好像有点沙哑，早些休息，我上车去酒店了。”

说着，便是挂了电话。

杜恒看着掌心近乎砖块的手机，摇了摇头，又举目看向天际如眉的弯月。

狐狸忽远又忽近，很难抓住，总有一天逮住使劲打屁股，不过眼下，还是把U盘的事情处理好，先把钱赚到手再说。

步行了十来分钟，回到住处，把笔记本上的内容和名片过了一遍，他心里有数，为明天的那场仗做好准备。

九点不到的样子，杜恒起身去到卫生间，洗漱完直接上了床睡觉。

今天消耗的精力着实太大，谈生意大同小异，心理上进行了不少博弈。

只是今天的金额，随随便便都要比上辈子一年的流水还要多，略有些刺激。

但杜恒清楚，第一天只是互相试水，过了一夜，隔天才是大戏开场。

带着疲惫，几分钟便是入睡。

楼上。

温念坐在电脑前，百无聊赖的刷着帖子。

一直没等到某人上线，于是忍不住去到阳台上朝下面看了眼。

现在她已经很有经验了，晓得某人住在次卧，朝着走廊或者次卧的窗户看就成，哪怕有窗帘，也不可能完全不透光。

黑漆漆的...今天晚上倒是睡得挺早。

温念抿了抿唇，看样子白天在那边还挺累的，睡得这么早，一点都不像平时的夜猫子。

看着黑沉沉的房间，姑娘也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忽然感觉好困。

睡觉去。

......

翌日。

杜恒站在电梯前，想着昨天电子展的事情。

等到电梯门打开，却发现温念站在里面。

“早，昨天电子展还顺利吗？”

姑娘笑着问了句。

“还可以，这两天再看看。”

杜恒说着，走进电梯，站在对方身边。

“嗯...”

温念点了点头，悄悄瞥了眼某人打的领带，有些长进，但是依旧不咋好看呢。

其实姜莱前天学了半下午，昨天帮忙打得就挺不错了，就是今天早上应该不会过来了。

耐心等了一会儿，直到电梯门打开，外面空荡荡没有任何人影。

她才是忍不住说道。

“我帮你重新打一下领带吧？”

闻言，杜恒很想拒绝，有一只摸不清心思的狐狸已经够了，再来只？

只是，瞥见姑娘从前一直淡然无物的眼神，如今却是带着丝丝的紧张和期盼，他便是不好说出不怎么好听的话来。

“好，麻烦了。”

“不麻烦。”

温念眨了眨眼睛，不过十来秒便是将领带解开又重新系起。

“加油。”

伸手抚平衬衫上的褶皱，姑娘转身朝着公交站台走去。

杜恒站在原地片刻，则是往工作室去了，门口，车子已经在等着了。

他拿上东西，吃过早饭，再把卢岳接上，直奔流花路展馆。

和昨天想的差不多，一早就是有不少的人上门约着聊生意，部分是昨天提过合作想法的，今天又提升了些许报价。

虽然依旧和理想中的价格有些差距，但显然事情已然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着。

杜恒愈发显得不急不躁，和各路人马你来我往的交锋，不显山不露水，让人摸不清底线在哪。

下午两点。

倒是来了个重量级的企业来谈，长晟集团，国有巨头，在羊城有着计算机生产和研发基地，生产个人电脑和显示器。

“杜总，有没有考虑将整个专利进行转让？”

来人名叫曾濯尘，上来一点不客套，领着下属过来，直接问道。

杜恒接过对方的名片看了眼，长晟集团羊城总经理，高级工程师，好家伙，来头不小。

上辈子他倒是卖过不少长晟的电脑配件，一定意义上还是老相识。

“有考虑过，只是价格上恐怕曾总会觉得我狮子大开口。”

杜恒淡然笑了笑。

高级工程师，懂行的，那反而是好事。

“请杜总报个价吧，买卖的话，你情我愿，只要值得，没有什么狮子大开口。”

曾濯尘接过下属递过来的茶杯，喝了口，挑眉说道。

“既然曾总这么说了，我就斗胆报个价，一个亿。”

杜恒不慌不忙的把价格抛了出来。

的确，按照二十年的发展眼光来看，现在一个亿转让，那是亏麻了。

只是，不能纯粹以数字来计算，现在手头上资金缺口很大，很多计划开展不起来，甚至于不少过了千禧年这个时间窗口后面再想弄，就没了机会。

以金钱换时间，这笔生意还是值得，只是，即便是这个在心底里面打过折扣的价格，恐怕还是没什么人敢答应下来。

哪怕对方是老牌国企，几十个亿的体量。

“的确够惊人的。”

曾濯尘愣了愣，旋即摇头失笑。

“U盘的未来我是看好的，不过，我觉得应该没多少人在这时候掏这么多钱进行一场豪赌，毕竟，现在U盘的成本太高，谁敢保证闪存芯片的价格能打下来？”

“是这样，不过依照我的想法，闪存芯片以后会烂大街。”

杜恒略带信心的说了句。

“也许吧。”

曾濯尘不置可否，沉吟片刻后，给了报价。

“这样吧，三千万，是我们集团最多能给到的，进行专利转让。”

他昨天就听下属部门说起U盘的事情，凭借专业，很快意识到U盘这小玩意未来的市场。

甭管赚多少钱，一定得有，甚至于，能有在小行业内占据龙头的机会。

关键在于拿下专利，而不是授权。

被授权，然后苦哈哈的生产，受制于人，多少有些够了。

上午通过关系在专利局问过，独此一家，心里有数赶紧来谈。

没想到，这年轻人敢如此轻狂，轻飘飘的报出来个数字，还觉得理所应当。

“不好意思曾总。”

杜恒摇了摇头，并没有答应下来。

“这份报价绝对是这两天最具诚意且最有眼光的，只是和我的想法还有不少的差距，抱歉。”

若是八千万，说不定他真的会应允。

毕竟，时间不等人。

“那好，你再考虑考虑。”

曾濯尘暗道遗憾，起身离开。

U盘的价值在那里，他很清楚，只是以他们集团的情况和他的权限，只能到这边了。

一边，竖着耳朵在偷听的卢宇已经是目瞪口呆。

本以为昨天已经是足够麻木，今天却是直接扔下来个王炸。

一个亿...没人报价，但三千万，已经足够恐怖。

需要他们家赚十年才有这个数字，而在杜恒嘴里，只有一句轻飘飘的，尚有差距便是打发。

瞥了眼在那边淡定喝水的杜恒，卢宇摇了摇头，心底里早就是佩服之至。

这差不多就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了，并非什么狂人，而是有着极度的自信。

曾濯尘离开之后，陆陆续续还有不少企业登门。

不乏国外企业。

只是基本上都是些试探性的交流，似乎对U盘的发明专利尚有些疑虑。

杜恒也不奇怪，毕竟外来户，消息比其他人总归要慢上一些，比如曾濯尘，他肯定是预先打听过的，才敢正儿八经报价。

展馆内，人群渐渐变得稀疏起来。

电子展第二天，差不多到此结束。

杜恒还有心思溜达了一圈，发现不少展台都借此机会签下合同。

主办方也挺有想法，只要提出来，都可以借他们的场地，弄个签约协议。

虽然今天依旧是没有达成任何的合作意向，杜恒却感觉，那个时间已经是越来越近。

说不定就在明天。

......

十一月十八日。

国际电子展第三天。

今天没那么巧遇见温念，只能顶着自己打的不怎么好看的领带结过来场馆。

不过都是小事，这会儿已经没人有心思注意这方面。

基本上被认可的产品，谈生意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程度，谁还管你领带打的好不好？

昨天还显得温温吞吞的国外企业，今天便是显得主动不少。

尤其是希捷、金士顿等存储巨头，以及韩国日本的企业。

了解过专业的申请情况后，有提出来专利转让，比之国内的企业，显得财大气粗。

甚至提出来五千万的价格，让杜恒都险些犹豫起来。

最后还是拒绝了，授权给国外企业生产，没问题。

但是，整体转让，这羊毛出在羊身上，作为未来最大的个人电脑市场，未来U盘的消费堪称天文数字，今天人家付出多少，未来还得赚回去，翻数十倍赚回去的那种。

看着笔记本上的数字，杜恒冷静下来，捋了捋这两天的谈判经历，感觉火候已经差不多，基本上专利授权的价格不会有太多提升，而电子展已经过半，再拖延下去没有太大的意义。

不得不承认，那只狐狸的提前回国，让他心里有了些紧迫感。

几百万的来去，懒得纠结了。

简单吃了顿盒饭，中午的人流要稀疏不少，杜恒趁机闭目养神。

没实际睡着，闭上眼便是感觉企业的名字飘来飘去，都是他比较中意的合作伙伴。

只是，怎么谈还是个问题，显然他不可能把专利只给到一家。

非独家的话，这价格就会有折扣。

以及给多少家，都是问题。

还没怎么想清楚，场馆内便是逐渐热闹起来。

杜恒起身站在广告牌旁边，准备着下一轮的谈判或者说合作意向的沟通，忽而，眼神一凝。

不远处，熟悉的身影出现。

穿着黑色碎花裙的柳不弯，搭着件米色的小西装，肩上背着款黄色的小皮包。

虽说是一如既往的端庄得体，可魅惑众生的妩媚气质，依旧是无法阻挡。

若说和两个月前有些区别，大概就是头发微微卷起了些，没了疏离的冷意，反而熟得让人想要忍不住咬上一口。

左右张望了会，似乎是发现了某人的展台。

视线相对，柳狐狸嘴角勾起，露出一丝笑意，朝着杜恒这边走来。

只是，才走到一半。

便是被人挡住。

杜恒承认，哪怕那只狐狸忽远又忽近，但那天发生的，依旧刻在脑子里面无法忘怀。

以及...这女人实在是漂亮到极致，无论是占有欲还是什么，都想要将之牢牢抓在自己手里，看不见的时候尚且能狠心不去想太多，这见到了，多少有些控制不住。

那点气烟消云散，本来想着过去迎接一下，没想到，中途柳不弯便是被人截住。

是个穿着西装的年轻男人，杜恒有些印象，是附近展台的负责人，这几天溜达的时候，有注意到。

模样还算周正，只是眉眼间有股狂傲自信，让他感觉是什么家族富二代。

只见柳不弯顿住脚步，脸上的笑意散掉，甚至微微蹙眉。

两人聊了会，柳不弯却是在西装男的指引下朝着展馆的咖啡馆那边走去。

走了两步，狐狸回头朝着杜恒这边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