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一早却是下起了雨，不同于在漓水时候的一场秋雨一场寒，反而闷热到感觉身上的汗没停过。

杜恒早早起来，去到工作室打开了空调，顺手烧了开水，等到忙完，便见温念撑着把天青色的折叠伞过来。

“昨天休息的还不错？”

杜恒见姑娘的脸色好了不少，和往日差不多，稍稍放心下来问了句。

“还行。”

温念点点头，一回家洗过澡就睡着了，今早一起来，感觉身体轻松不少。

“上午的话，我去上课，U盘已经放在你的那台电脑上，有什么事打我电话。”

杜恒伸手从兜里拿出一把备用钥匙，递了过去。

“好。”

温念伸出手指，拿过钥匙，抿了抿唇，抬眼看着对方，问道：

“不怕我把U盘拿走？”

“怕。”

杜恒笑笑。

“但是我相信你不会这样干。”

这些日子总归建立起了些信任，再就是自信，他抄的十来年后的设计，现在反推起来可没那么容易，还弄了点冗余设计，相当于陷阱，自己人没事，外人会被误导钻坑。

当初可没想到是姜莱的室友帮忙写代码，纯粹的陌生合作者，自然要做些防备。

当然了，他嘴上说的还要好听些，不能破坏团队氛围。

“这样么...”

一直注视着某人眼神的温念淡淡笑过，便是错身走到电脑前坐下，继续工作。

真要是全然信了这个男人就是有鬼，毕竟涉及这么大的利益，再就是...她想到看房那天，这家伙似乎悄悄摸摸上了个女人的车。

杜恒看了眼等待开机这会儿在茶水台前倒水的姑娘，似乎没能忽悠住...好吧，聪明人，小心思反而没用，也好，省得麻烦。

他轻轻关上门，扭头便是走进了闷热的淅淅沥沥雨幕当中。

屋内。

温念打开茶叶盒，低头嗅了嗅，微微点头，捻了些茶叶放在杯底，倒入开水冲泡。

瞥见大门被带上，她端着杯子回到位置上，只不过，面前并不是自己那台电脑，而是杜恒常用的那台。

开机，没有密码。

有也无所谓，拦不住她。

登入网页...熟悉且简陋的论坛风格，虽然不是登录状态，对她来说也不算难，轻易找到账号密码登录上去。

温念看到ID的瞬间，不晓得自己该是失望还是什么样的心情，不是那位熟人。

片刻后，才是滑动鼠标准备关掉网页，那位可能真的是病入膏肓不在人世了吧...

忽而瞥见点某人昨天的留言回复，呵，这么会喷人？

忍不住笑了笑，温念略有些怅然地关掉网页，关机，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继续测试。

杜恒是中午回来的，去食堂前，还顺手给温念打了个电话，意思是要不要带饭。

手机号周六那天就交换过，就是为了避免周六早上的事情复现...

人姑娘很大气，并不扭扭捏捏，告诉需要，忌口什么的说得很清楚，香菜不吃，米饭少，尽量不要辣。

听起来就像是沪上人的口味，考虑到要对团队伙伴好些。

杜恒放弃了去食堂的计划，扭头便是去了之前那家淮扬菜的馆子，打包了三个菜。

不是什么大菜，都是小炒，糖醋排骨、清炒虾仁，外加扬州炒饭，想了想，还回住处拿了些咸菜，如此，这顿饭，还算过得去。

只是进了门，看见温念的表情，杜恒便是晓得，大概率没有什么进展…不奇怪，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没谁规定了，努力了必然起到作用。

“来吃饭吧，正好歇一歇。”

杜恒笑着招呼。

“好。”

温念没拖泥带水的起身，到这个阶段，缺的就是那点灵感，一遍一遍的梳理，都没发现什么问题…已经有些心烦意乱。

这种状态并不利于后续开发，所以想换换心情。

“外面的雨停了吗?”

温念问了句。

“停了。”

“那我出去走走。”

姑娘打了个招呼，便是兀自出了门，但不过五六分钟的样子，便是又回来。

看样子还真是呼吸呼吸新鲜空气，换换脑子的。

瞥见已经放在桌上的饭菜，温念的眸光闪了闪，吸了吸鼻子，没说话。

这家伙…还真是思虑周到。

没有一个菜是辣的，哦，除了那咸菜里面，隐约看见点红色辣椒片。

杜恒早就是有些饿了，刚刚打开打包盒的时候，已经偷偷吃了块排骨，本以为姑娘要溜达一会儿，哪晓得这么快就回来，差点被看见偷吃行径。

当然，他不知道的是，大门敞开，温念有看见…只是故意等了半分钟才是进来，给某人留些面子。

杜恒给自己盛了满满一大碗的炒饭，就这咸菜开始往肚子里面倒去，反而于他而言，排骨和虾仁才是配菜。

哪怕到了南粤两个月，家乡漓水的胃口，已经未曾变化过，要吃点咸辣口味。

又是这种吃相...

温念抿了抿唇，感觉口腔里面似乎在分泌唾液，没办法，这家伙吃饭太香了。

看着自己碗里面的小半碗扬州炒饭，她端起来慢慢吃着，因为打包，菜的味道已经有了些许变化。

中途的停顿，让温念回忆了下，好像这几年吃的最香的就是这一次了···再往前，就是最近几天，只是有姜莱在，她尚且有些放不开。

嗯，把莱莱的男朋友当下饭菜，这多少有些不能肆无忌惮吧？

看着颜色还不错的咸菜，夹了两筷子，微辣，但挺好吃。

不知不觉，小半碗饭已经吃完。

当然，她晓得这是杜恒根据自己的饭量盛的，往常这么多刚刚好，只是今天...

温念把视线投向炒饭的打包盒，那里还剩了大半碗的样子，再吃一点点。

不过，还没等她有所动作，杜恒便是把剩下的那些炒饭，全部倒进了自己的碗里。

温念深吸了一口气，旋即夹了块排骨。

就这样吧，吃菜也能吃饱。

十分钟后，杜恒见对方吃完，盒子里面基本上没剩，便是收拾完残局打包扔进了外面的垃圾桶。

只是隐隐感觉，姑娘似乎有些怨念...不知道哪里惹到了对方。

仔细想想，应该也没有，估摸着是程序开发进度的原因，或许生理期？

当然，他总不能像老妈那样，去翻卫生间的垃圾桶...嗯，也不怎么关心这个。

“吃过饭要不休息下？”

杜恒本想着直接去楼上继续手搓万能充，走两步又回头提醒了句。

“知道，你有事就先去忙。”

温念的语气淡淡的，头也没回。

杜恒:“……”

到底是哪里得罪了呢?

懒得想，女孩的心思你别猜，只是琢磨了片刻，杜恒便是将之抛在了脑后。

小台灯一打开，谁也不爱。

下午四点多，因进度十分顺利而心情不错的杜恒晃荡下楼，却见温念抱着胳膊嘟着嘴，眉心微蹙，大概是到了要崩溃的边缘。

这事他多少能理解点，前世没一段时间就会碰到手搓不顺利的情况，急了还砸东西出气。

不过男人么，去火的办法多，嗯…除去某些不可描述的，便是喝点啤酒撸个串，都能让人满血复活。

往往情绪调整好了，回去再继续，便是如有神助。

“温念，出去走走吧，我们一起。”

杜恒说了句。

闻言，温念嘟着嘴转过头来，看着男生一脸认真的模样，轻轻点头。

似乎这家伙是第一次叫自己的名字，之前都是什么温同学温同学。

锁上门，两人走出来，学校没啥好逛的，主要是心有顾虑，默契的往着珠江边走去。

和漓水相反的是，羊城下雨的时候不凉快，下完之后，反而有些幽幽的凉意。

尤其是走在江边，带着潮气的风打在手臂上，还有些冷。

江上雾气蒙蒙，中间的岛上，还有些建筑在，隐约能看见江对面的大楼，要比这边繁华些。

温念似乎还在想着代码的事情，基本上没咋说话，亦步亦趋的跟着某人走。

直到差点踏空，才是告诫自己，算了，还是回去再考虑…

想到之前的网站，她的贝齿咬在下唇，终究还是没忍住问道。

之前看你有在论坛上打字，是在和人吵架吗?

当然是吵架，偷偷看过记录的她心知肚明。

“哦，那个啊，只是讨论问题，说不上吵架。”

杜恒略略挽尊，这能叫吵架么，不过是意见不同。

闻言，温念轻轻一笑。

呵，骂人可有技巧了，不带脏字能把人气死，这叫讨论问题？

男人的嘴。

不过，她并不在意这个，而是…

“你一直用的现在这个ID吗？之前我也在论坛上混过呢，没怎么见过你。”

“嗯，就这个，山止川行。”

杜恒点点头，至于之前用的那个老马甲，时间不长，一开始上去还用的前世的身份，有些敏感，想想还是不提了。

至于之前的【旧齿轮】，还是任由它尘封在旧机器里面好了，往后再不必提及。

“那你叫什么?”

杜恒反问了句，看看自己有没有印象，别把人一起给骂了。

“我…叫【香水雨】。”

温念抿了抿唇，说道。

“好吧，没见过，我登录论坛的时间很乱，之前又天天上课，暑假的时候稍稍多些。”

杜恒笑了笑，确实没啥印象，怎么可能那么有缘分?

“我也差不多。”

温念吐了口气，看着波浪滔滔的江面，微微有些惆怅，也许是当时看了小说的缘故，有所共鸣，才对那个说话很让人憋气的ID念念不忘。

至于说什么四十多岁身体肾疾，她不太信，就那个作息…不像是年纪大的人。

再就是，塔罗牌…

前两天忽然心里有点期待，希望那个ID和杜恒是一个人，想法很疯狂和危险，现在算是结束了。

沉默的吹了会江风，杜恒嗅了嗅鼻子，不晓得哪里传来奇异的香味。

看了看，似乎是那家云南过桥米线。

正好到了饭点，杜恒问了句。

“要不要吃那个？米线。”

“好吃吗？”

温念没吃过，眨眨眼问道。

“还行。”

杜恒这辈子没吃过，不妨碍前世溜达西南的时候吃了不少粉，味道挺好，就是不晓得南粤这边的正宗否？

“那就吃这个。”

温念不挑，只要没有香菜和特别多的辣椒。

到了店里。

杜恒看了眼墙上的牌子，没有后世那么多花里胡哨的选项，和老板娘说道。

“一大份一小份，小份不要香菜和辣椒。”

“大份。”

温念抿了抿唇，想到中午的炒饭，咬牙补充了句。

“那…”

老板娘看了眼杜恒，有些拿捏不定主意，看样子小伙子和女朋友意见不一致啊，还是惹生气了？

这小脸绷得，啧。

“那就两大份，其中一份不要香菜和辣椒。”

杜恒马上改口，无所谓，吃米线而已。

等了七八分钟的样子，米线端了出来。

杜恒先喝了口汤，浓郁醇厚，就是烫，只要汤好，基本上这米线就没啥问题。

等稍稍凉了些，埋头吸粉。

温念看着对方吃的依旧那么香，同样开动，只是动作要文雅太多。

可能是汤过于烫的原因，都出了些汗。

往回走的路上，温念忽而想到什么。

“我有点想法，回去试试。”

杜恒点点头，见对方满脸兴奋，神色不似之前那么都是倦意，但是没提醒回去休息。

说不定成功就在这一次。

只是到了晚上九点的样子，依旧没能有结果，时灵时不灵。

“今天先到这里好了，明天再继续吧。”

“等等，我感觉就差一点了。”

之前一直都蛮听话的温念这次却是摇了摇头，坐在椅子上不走。

“要不，你把U盘带回去。”

杜恒看着对方的样子，估摸着是劝不动了，只是总不好在这边待到太晚。

但是也理解，有时候灵感来了，放弃的话很难受，甚至可能就差这一哆嗦。

至于拿走U盘，那倒不担心，要是想干，上午就做了。

“不过也别弄太晚，十二点吧，在这之前没弄好，就睡觉。

但是杜恒还是担心这姑娘的身体。

“我知道。”

温念的眼神亮了亮，这家伙，人还挺好的。

回去用自己的电脑，更顺手些，先洗个澡，有时候这会儿脑子里面会有止不住的想法，或许会有灵感也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