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以情而开解,为利而自由(2 / 2)善解人颐
毕竟这也太过引人注目,外人稍一猜测,又是天香楼,又是姓秦,多多少少也会联想到以前的秦氏。
因此她只选了后边的会芳园另外一处院子,蔷薇院。
这里距离金羽观同样也不远,来往方便,而且又清静。
嗯,要说邻居吧,大概就是隔着几百米外的薛家安氏和宝琴这对母女了。
秦可卿也算是很早就跟着贾苮的人了。
秦可卿发现自家大爷安排这薛家母女住的院子竟然是后院深处,而不是寻常客人的客房。
她呵呵一笑,就有点猜出了大爷的意思。
别说什么是宝钗堂妹,或者照顾薛家,让安氏养病什么的了。
这府中四季如春,哪个地方都一样。
而且住到蔷薇院来之后,平日里闲暇消食,游逛园子也过去串了串门。
和宝琴接触,发现她不仅精致乖巧,而且聪明伶俐,外向大方。
和安氏接触,也能发现对方是知进退,有礼节,温婉柔美的一个妇人。
啧啧啧,想想大爷和他们平时玩的那些叫什么角色扮演是吧?
这一对母女身上可真是有了太多的标签。
又是宝钗堂妹,又是未亡人,又是......咳。
总之大爷看似不关注,实则一直将人家留在后院之中,这不也是一种态度吗?
......
二月春风似剪刀啊,咔嚓一下时间就过去了。
但这时间过得虽快,梅翰林却总算也看清楚了情况,回过了味儿。
梅翰林府上。
书房的檀木大桌书案前。
梅翰林又一次翻开了薛蝌前日送来的回帖。
回帖措辞客气,说母亲安氏病情好转,多谢梅大人挂念,又说妹妹宝琴近来在衔珠府住得安心,请大人不必担忧。
啧啧,瞧瞧人家薛家也是有聪明人的。
只不过不想担着退婚的名头,所以这是拐弯抹角地来试探?
“这薛家二房与衔珠府倒是越发亲近了啊。”
梅翰林将那回帖搁在案上,端茶喝了一口,心情复杂。
他本来是想着把薛家二房这桩婚约拖上一拖,看看风向再说。
可如今风向越看越明白......
衔珠府那位对薛宝琴的态度虽然还没有明说,可那薛家兄妹住进去也快两个月了,也没见传出要搬走的风声。
而且根据薛蝌所说,他们兄妹一个在前院,一个在后院,这也太过器重了吧。
若说贾真人没有别的意思,打死他都不信。
梅翰林虽然是读书人,不过读书人他也是人呢,自然也是有着私心。
也不是所有的读书人都是一身正气的,反而是他们心思更深,也更会钻营。
他们家底下的书房能够和贾神仙合作,不知羡煞了京城当中的多少人家。
虽然称不上日进斗金,但已经成为了他们梅家的又一经济支柱。
更别说除了这金钱之外,在政治之上,贾真人还有强大能量和人脉了。
若只是为了儿子的一桩婚事,就将这一切好处全都推开。
不用别人骂他,他自己都要抽自己耳刮子了。
至于儿子的婚事?
呸!
大丈夫唯恐名誉不立,何患无妻!
说穿了,那薛家女子不过就是好看一些,而且还年龄尚小,有什么意思。
等自己真做了大官,儿子的地位也水涨船高,以后仕途也更加风顺,有什么样的女子找不到?
梅翰林这般想着,也算是自我催眠了。
不然还能怎样?难道跟贾真人抢女人?
他可是隐隐间听到一些风声,忠顺王这一两个月可是被厄运缠上了一样,吃不好睡不香的......
他思来想去,终于提笔写了一封回信。
至于跟儿子商量,那就更不可能了。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个时代还是挺有说法的。
再加上这婚约本就是口头上的,当年为报薛家恩情而已,又没有真实立下字据,退了也就退了吧。
毕竟抛开贾真人这一层不谈,薛家二房攀他们家的门楣,那属实是高攀了。
一介商贾女子罢了......
她有邀天之幸被贾真人看上,是祖坟冒了青烟。
有时候梅翰林都在想,为什么自己生的是个儿子,不是女儿......
心中感叹着,梅翰林提笔落字,措辞恳切,又显出几分疏离和客气。
一番无意义的熟络问好之后,就是说“小儿尚幼,未及婚配,恐误薛姑娘青春”。
又说“两家婚约本是旧年戏言,今日既已事殊时异,不如就此作罢,各不相欠”。
信写得又软又圆滑,一点也没敢得罪人,即便对方薛家也只是一个商人家庭。
但还是那句话,谁让他们命好,搭上了贾真人呢?
信送出去后,梅翰林长舒了一口气,只觉得自己这辈子也没做过这么窝囊的事。
可是另一方面又想着贾真人若是了解到了自己的情况,或许会对他另眼相待。
不多说什么安排官职或者啥的,偶尔在皇上面前提上一两句,都让他受用不尽。
也正是这般矛盾,梅翰林残存的读书人风骨道德,一直和自己的利益试图疯狂打架呢。
可窝囊归窝囊,这信送出去之后,心中好歹算是安定了些。
信送到衔珠府时,薛蝌正在前院与甄士隐处理事情,学习对方的各种处理手段。
有前辈带着,果真不一样。
只可惜父亲去的早,他还没学完呢。
听闻有梅家来信,他便告罪一声,出去接信查看。
薛蝌接过信函拆开看了一遍,面上没什么表情,不过眼神当中闪出一丝光芒,心中暗道,果然如此。
梅翰林的反应也不出他所料。
毕竟来到京城当中一两个月,而且这又是最热闹的时候,天天都有帖子和人上门,这就更让薛蝌直观了解贾苮的身份地位了。
只不过自己这样做到底是对是错呢?颇有一点卖妹求荣的感觉啊......
摇摇头,他将那封信收入袖中,然后又给甄士隐说了两句,暂且告退,往后院长廊那边去。
然后寻了一个小丫鬟,托人带话,让妹妹到前边来一趟。
丫鬟们也知道这薛蝌是如今大爷比较看重的人,而且又得了赏钱,自然乐得传话。
不久之后,听到消息的宝琴便提着小裙子到前院来了,与廊下的薛蝌相会:“哥哥,怎么了?”
薛蝌将袖中那封信取出来递给宝琴:“梅家回信了,婚约的事,他们主动退了,甚至也并未对外宣扬,大家只互相默契,当没这回事就可。”
宝琴接过信展开扫了一遍,目光在“就此作罢”那四个字上停了一瞬。
不知为何,心中倒是松了口气。
实际上不管是退婚还是解除婚约,对于女子来说都是一个污点。
而对方并不打算公之于众,纯粹当没这回事儿,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宝琴随即将信折好,神色里没有半分失落,如释重负的说道:“那正好,省得咱们再费口舌。”
薛蝌看着妹妹那张在日光下显得格外精致明净的侧脸,也没有说什么安慰的矫情话语。
妹妹随着父亲也是走南闯北,小小年纪性情坚韧,不输于男儿。
宝琴将信也塞到袖子里,语气轻快:“哥哥,怎么一副愁眉不展样子?
我收着罢,回头也好跟母亲说一声,叫她不必再惦记这桩事了。”
“妹妹,哥哥无能......”
“哥哥又在说什么胡话,这本就是一件好事,别在这里婆婆妈妈了。”
“呵呵。”
薛蝌听得妹妹这么说,也是无奈地笑了两声。
然后兄妹俩分别,他便看着妹妹脚步轻巧,哼着一支从戏班子那儿学的小曲儿,消失在了视线中。
“得,现在倒是不用去劳烦文龙大哥了。”
薛蝌站在原地自言自语。
之前他还想着投其所好,给贾苮送些好东西,然后照顾着他们兄妹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