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可卿话语一出，登时引得众人一阵笑。

尤氏拿胳膊肘顶了她一下：“急什么？迷迷糊糊的还没醒呢？

大爷昨儿不是说了，一天一件，早晚能轮到咱们。”

秦可卿被她顶得往旁边一歪，也不恼，而且清醒了几分。

好奇地询问她们对于衣服到底有什么要求。

一时间院子里叽叽喳喳，像是清晨栖在枝头的一群雀鸟。

贾苮站在院中央，被一圈妻妾丫鬟簇拥着，成了众人打量的对象。

即便经常被他弄得叫苦连天，可这个时候，她们倒一个个地像是饿了八百年一样盯着他眼放绿光。

晴雯也站在人群里，目光一直没从贾苮身上移开。

自家大爷的本事，总是一次又一次刷新她们的认知。

晴雯与针线布匹打交道，最得意的也是自己的一手针线活。

自诩见过的好料子、好样式比旁人一辈子见过的都多，可那些绫罗绸缎，再贵重也是凡物。

如今这一件，是用天上的云霞织成的！

这可是真正的，只有神仙才能穿的衣服啊！

作为一名织女，这辈子能用上这样的布料，死也值了啊~

贾苮便带着众人朝登仙楼走去，乌泱泱一片，香云过处，人声四起。

见到姨娘们凑到一堆商量，贾苮身边总算露了点空隙出来，晴雯等贴身丫鬟才有机会伺候到跟前去。

“大爷~”晴雯叫了一声，也忍不住拿纤细修长，好似葱玉的手指摩挲他的衣袖。

“怎么了？”

“你这衣服上颜色可以随心变换？怎么一个角度一个样呢？”

贾苮转头看向她：“按理说，用什么颜色的布，织出来什么颜色的衣裳。

但这既然是仙人穿的衣服，肯定不一样了。

光线当中包含七彩，可随意组合变换颜色。

若以法力稍作调校，便能控制变成什么颜色了。”

旁边众人听了稍稍有些可惜。

现如今真正修炼入门的也就黛玉和秦可卿。

所以即便是真拿到了衣服，只能一开始是什么颜色，后面就是什么颜色，除非是大爷帮忙调颜色。

当然，问题不大，一开始调好就行了，再说了，大爷在身边，又不是找不到。

晴雯满脸憧憬，和其他人差不多：“大爷先前问过林姑娘的衣裳如何，如今看来，请大爷织一件月白色的衣裳为好。

林姑娘那般人物，穿月白最是相宜，清新淡雅，肯定看上去就跟仙女似的。”

贾苮笑而不语。

他也算在太虚幻境走过一遭，看过了一些画框。

何况也见过癞头和尚这些下凡神仙。

所以神仙可不是一身白就仙气飘飘，而林黛玉也不会只喜欢月白色。

晴雯尚且不知，这都是她以自己的视角感官做出的判断。

晴雯还一边说着，又看了看旁边跃跃欲试的柳五儿：“不过奴婢自己的，倒想要一件藕荷色的，素净些又不出挑。”

嗯，藕荷色近似肤色，看起来舒服又自然，是大家都知道大爷最喜欢的颜色~

柳五儿被她看了一眼，也连忙开口：“我、我想要一件鹅黄的，带些云纹就好。”

其他人见晴雯和五儿都开了口，大爷也是一副应允的样子，登时也争先恐后地说了起来。

司棋，抱琴，银蝶儿......

丫鬟们叽叽喳喳，好不热闹，声音仿佛都要传到隔壁去了。

姨娘们也在那里讨论，和丫鬟们闹作一团。

尤三姐说要银红的，带金边，这样精神又华贵。

秦可卿说她也有一件神仙衣裳的样式，是从梦中得来，正好借此做出来。

邢岫烟说“青灰色就好”。

迎春则小声说要浅紫的。

尤氏和尤二姐对视一眼，只说大爷喜欢什么颜色，她们就要什么颜色，做什么款式，她们就穿什么款式。

记得尤三姐直瞪她们俩，到底谁才是亲姐妹来着，你们俩这是不带我玩儿了？！

元春最后一个开口，她想了想，微微弯了弯嘴角：“妾身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喜好，大爷看着办便是。”

说是这么说，可眼底那一点期待，到底还是藏不住的。

想到之前她说云纹换做龙纹，贾苮也是呵呵一笑：“到时候给大姐姐做一身凤袍，也叫咱尝尝皇后的滋味~”

“呀，大爷，这可使不得，使不得呀~”

元春虽然这般劝阻，可貌似脑海中已经在想象情况了，平日端庄的她，在众人围绕之下，都有些含春滴水！

来到登仙楼，贾苮一一记了，又将晴雯拉到身边来：“既然如此，回头你先帮我整理一张单子，把每个人想要的款式颜色都记下来。

再去找四妹妹商量商量图样，她那儿的画稿比我想象中还要多。

到时候做起来，也能少些周折。

你也是个巧手，又是我房里的织女，正好和四妹妹多商讨。”

晴雯应了一声，感觉被委以重任，激动得心跳加速，耳尖泛红。

“虽然你来我身边不久，但想必也知道大爷的喜好，设计的时候可得给四妹妹说清楚了。”

“奴婢明白。大爷放心，一定会给四姑娘交代清楚的。”

旁边茜雪打趣：“晴雯姐姐~如今可是大爷跟前的红人了，连林姑娘宝姑娘的衣裳款式都要您张罗。”

晴雯脸一红，啐了一声：“少贫嘴！回头你那件衣裳我可不管了。”

“别呀，要是我的那件不满意，到时候可偷你的衣服穿了！”

众人皆笑，一时满堂欢，随后一群女人如狼似虎，扑到贾苮身边，仔细研究着天衣。

......

后院的欢乐闹腾是一回事儿，前院又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此时，荣府前院的账房里，气氛就更不如衔珠府这般轻松惬意了。

贾芸带着薛蝌和几名衔珠府的下人，大清早就过来了，已经在账房里坐了将近一个时辰。

连早饭都是喝了几口水，啃了几口馍馍就作罢。

这玩意儿在他们衔珠府真是喂狗，狗都不吃，结果到了这边，是这般被招待......

账房不大不小，一眼望去却也有几分贵族家的气派。

只不过如今，荣府逐渐落魄，这账房也就气派不起来了。

靠墙堆着几只半旧的樟木箱，里头码着历年积下来的账册。

同时还有关于赖家的那些账本，约莫有几十本，都被一股陈年的灰尘味和潮气包裹着。

很显然赖家自个儿操持着这些事情，故意让人忽略了关于他们的那些账目，没人来查他们。

赖大亲自来了。

老早就收到了风声，肯定会做出准备。

不过此时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一点没放在心上。

他穿着件酱色绸面的厚袍子，手里端着白瓷茶盏，坐在外边的太师椅上晃晃悠悠，比大爷还惬意。

赖大在贾府做了几十年的管家，什么风浪没见过？

他们一家子都是服侍贾家的。

见证过贾家最辉煌的时候，也见证了贾家现在最落魄的时候。

贾珍倒了、贾赦流了、贾琏躺了，他赖大一家子却依然稳稳当当！

查个账而已，他们这些年也不是白干的。

毕竟要为赖尚荣读书，考功名这些做准备，背景这一方面肯定要做好掩饰了啊。

“芸哥儿，薛公子~”赖大开腔时语气不紧不慢，还有一种故意挑衅的意味，“二太太今儿一早打发人来传话，说要查赖家外头那几间铺子的账。这是二太太的意思，咱们做下人的，哪有不听的理？”

他说着，目光在贾芸面上停了一瞬，又转向薛蝌，哼哼两声。

“只是这账目嘛，铺子那头已经封存了好些日子，今儿一时半会儿恐怕拿不全。

又有一些日久年深，恐怕不好核对。

二位若是着急，不妨先看看库里这几本旧账。

不过这些旧账也只是些零碎花销，怕是不顶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