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香坞离秋爽斋不算远，穿过两处亭台便到了。

惜春今日难得没有关门画画，随着年岁渐长，小姑娘也有烦心事了。

听见丫鬟的通报，又见是贾苮，惜春那双眼睛便亮了，不过还端着几分小姑娘的矜持，站在原地没有迎上来。

“苮大哥怎么来了？今儿不忙么。”

“再忙也得来看看你。

前些日子你不是说画了几张新花样么？

我正想找你参谋参谋。”

惜春听他提起这个，脸上飞霞，却也忍不住嘟了嘟嘴。

“原来苮大哥只有在这种时候才能想到人家呢。”

贾苮笑道：“哪里哪里，早就跟妹妹说过了，在哪边住着不是住呢？有空就到衔珠府来玩嘛。

可你又天天窝在暖香坞里面画图设计，钱是赚不完的，及时享乐才最重要。”

塑造三观从小开始。

惜春现在就已经被贾苮灌输了好些奇怪知识。

虽然相识也不过一年多，但是影响深刻，如今惜春三观脾气与原本相差甚远。

惜春听到贾苮解释，哼了哼，也没追究。

她一天到晚的设计，不就是为了赚更多钱吗？

年纪小小的惜春其实看得很透彻。

她又不是荣府的正经小姐，实际上是贾珍的妹妹。

而如今宁府和贾珍早就已经没落没了，她这个小姐也不过是仗着以前贾母的宠爱，但偏偏贾母也没有太过宠爱。

按理来说，早就应该败落，沦落到和其他京城贾家旁支差不多的地位。

但他现在依旧还能维持着这份体面，除了之前贾苮保证，向外宣布，庇护着她之外，不就是因为自己赚到了许多钱吗？

没有银钱傍身，寸步难行，荣府的那些势利眼就更别说了。

说起来也可怜，她如今也算无父无母，不努点力，怎么养活自己。

至于贾苮说的到隔壁去住，惜春心中也是有着小九九的。

过去住，当然是千肯万肯，不过她可不想以妹妹的身份过去。

她也不奢望像林姐姐和宝姐姐那样，但至少也要像元春姐姐和迎春姐姐吧~

可惜少女心事，如今身份早变，不敢直言，只能隐藏在心底了。

贾苮肯定是体会得到一些的，但惜春实在太小，还是养着吧。

反正自己帮珍大老爷照顾着他妻儿，妹子，婚嫁什么的，他可以理直气壮地干涉。

惜春引着贾苮往屋里走去，推开门时，案上果然散着好几张画稿。

甚至周边地上还有许多揉皱的纸团，撕碎的纸条，稍微展开或拼凑，就能看到一幅幅让人面红耳赤的闺密设计。

惜春走到案前，将那些画稿拢了拢，挑出几张铺开，让贾苮看。

贾苮低头看去，一眼便认出那些画稿的风格，是自己教她的现代画风。

画风方面，无论是古代现代各有优劣，既然是用于设计，当然是越清楚，越直观越好。

随意看了看，线条流畅，比例精准。

有几件式样确实大胆，领口开得低，腰间收得紧，似乎已经将他随口提过的旗袍和礼服融合了起来，极为的显身材。

惜春站在一旁，见他看得认真，心里头便生出几分得意。

她不动声色地开口：“这些是我这几日画的，苮大哥觉得怎么样？

之前你说过那个什么礼服，估计没人敢穿出去，也不过就是在家中增添情趣罢了。

而既然是在家中，裙摆就不宜过长......”

贾苮听着她的话，又看了半晌。

果然会画画的人就是不一样，他之前给的各种概念也只不过是模棱两可。

但是惜春依旧给弄出来了，甚至还进行了改良。

果然这才是惜春的正确培养方式~

贾苮一张张翻看完毕之后，给出了赞赏的眼神：“都挺好，好妹妹果然奇思妙想，设计精美。

不过我最近又新得了一个法门，想做一件传说当中的无缝天衣。

那不是寻常衣裳，以清晨朝霞为料，神通法力为针线，和寻常裁剪不大一样。”

惜春听了这话，顿时来了兴趣。

本来以前她也是喜欢听故事的，毕竟小孩嘛，不过随着各种变化之后，一门心思埋在设计上赚钱去了。

也就空闲下来看看贾苮写得故事解闷儿，之前自己的生态位早就被逐渐填补上来的姨娘占据。

要不是贾苮偶尔过来玩耍，和她商谈，加上晚上时不时的做一些奇怪的梦境，恐怕两人还真就生疏了。

此时听闻有这么神奇的手段，而且还跟她的职业比较相合，惜春凑近了几分，目光亮晶晶地看着贾苮：“什么新手艺？怎么个不一样法？苮大哥详细说说！”

贾苮便将神通说了一番，能织出极轻薄极坚韧的料子，样式上也不受寻常布料的限制。

除了最基础的防御力之外，若是身怀法力，还会随着法力让衣服更加坚韧。

惜春听完，眼睛更亮了，防不防御倒没什么。

她主要是对传说当中仙女才能穿的天衣很感兴趣。

惜春转身从案角抽出一张新的画纸，铺在案上，提笔就画：“那我要重新画几张！重新设计个好看的！毕竟用料不一样，想必还能在细节上多做研究......”

她落笔极快，线条在纸上游走，没一会儿便勾勒出一件衣裳的轮廓。

贾苮站在一旁看着，也不出声打扰。

灯光照着惜春，衬得小姑娘晶莹如玉，发光似的，她的侧影在光里显得格外安静专注。

眼睛里满是兴奋，长睫毛眨啊眨的十分惹人怜爱。

画了大半张，惜春忽然停笔，抬起头来看向贾苮。

“差点忘了问，这衣服给谁做的，毕竟每个人适合的衣服都不一样。”

“呵呵，我准备着给妻妾丫鬟们都做上一身，也算是我衔珠府标配特制了。”

“哦~”

惜春眼神一暗。

贾苮依旧嘴角带笑，话音拖得老长。

“不过嘛，我也不会厚此薄彼，园子里面的姐妹们，也有的。”

女子早熟，更别说惜春本就有其他想法了。

前面听闻这衣服是给他妻妾做的，后面却又有她们姐妹的份儿，这难道不是暗示？

惜春白玉一般的脸上浮现出了期待，同时又有些小女子的羞涩：“苮大哥，你方才说，要给府里的人都做一件？那......也包括我么？”

贾苮没想到这小姑娘竟然这般直接，还以为她要跟自己拉扯拉扯呢。

“不是要给府里的人都做一件，这种好东西，岂是人人都能有的？

当然了，惜春妹妹肯定要有的。

你替我画了这么多花样，总不能叫你白费功夫。”

惜春听了，低下头去继续画那件衣裳的领口。

刚刚话语出口，她是又紧张又后悔。

万一苮大哥不喜欢自己怎么办？

万一是自己自作多情了，又怎么办？

万一......

还好没有那么多万一。

惜春一边画着，一边声音轻柔地说道：“我不要你谢我。我要你做的衣裳~”

好家伙，就差直接明牌了。

只可惜现在惜春还没到岁数呢，甚至还比薛宝琴小上一岁。

不过养成嘛，他有的是时间等。

因此也过去并肩而立，高大的身躯几乎将他整个人都挡住。

伺候在旁边的入画，也是一眼望过去，几乎看不见小姐了。

“好妹妹，这衣服当然有你一份了，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贾苮站在惜春身旁，看着她笔下那件衣裳的轮廓一点点清晰起来。

惜春感受着身旁气息，也有些紧张，不过强作镇定，画完最后一笔，将笔搁回架上。

发现苮大哥离自己实在太近，让她有些目眩神迷，不好意思地退后半步，然后假装端详画纹的设计图。

端详了片刻，才转头看向贾苮：“这件是给苮大哥画的。你穿衣裳的尺寸，我大约能估出来。”

她说着，言语间暴露了对于贾苮的关注。

她毕竟是做女子衣裳的，收集其他人的身材数据倒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