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雪中送炭暖,病里见真心(1 / 2)善解人颐
腊八的京城大雪纷飞,衔珠府里也因薛家二房的到来而多了几分热闹。
当然,今天本也是热闹的时间,只能说他们到来的真巧。
宝琴随着甄士隐之妻封氏指引,将母亲安氏的车轿从甬道直接引进了后院一处静僻的院落。
那院子不大,坐北朝南,正房三间,东西各有厢房。
檐下挂着厚实的棉帘,廊前花圃里各色鲜花正开得正盛,在雪光映衬下格外醒目。
院子里已经烧好了地龙,一掀帘子便有暖烘烘的热气扑面而来。
即便来到了衔珠府之后,就已经感觉比外面暖和得多,但是这有地龙的屋子,温度自然更高几分。
宝琴也一直随侍在旁,扶着母亲下车时,差点被这温度的落差激得打了个喷嚏。
她俩神情紧张,连忙为母亲抚背舒坦。
俗话说,关心则乱,何况现在安氏的情况不容乐观。
另一边薛蝌稳了稳神,先谢过引路的甄士隐和封氏,又招呼随行的下人把行李搬进屋里。
安氏被安置在东次间的暖榻上,厚厚的锦褥铺了三层,盖一床新弹的棉被,底下还垫着一只灌满热汤的汤婆子。
封氏亲自指挥丫鬟们把炭盆移得远了些,又让人端来一碗刚熬好的姜枣汤。
安氏半靠在引枕上,面色虽然依旧苍白,但比路上暖和了手脚,终于能说出几句完整的话来。
一番操作下来,足见衔珠府用心,心情自然复杂,感激。
“有劳费心了,叫我们一家子一来就这般叨扰。”
安氏声音细弱,说话间又轻轻咳了两声,拿帕子掩了掩嘴角。
她温柔娴淑,自有一番病态的美感。
毕竟是能够生出薛宝琴和薛蝌这样俊男靓女的人,样貌气质自然不必多说。
虽在病中,却有一副西子捧心之美。
封氏在一旁替她掖了掖被角,语气温和:“夫人说哪里话,大爷早就吩咐过了,薛家姑娘是我们未来太太的堂妹,也是大爷的亲戚。您只管安心住下,缺什么短什么只管说。”
宝琴站在母亲床边,又一次听到了贾苮,不过之前一直悬着的心,现在总算是踏实落下。
她打量着这间屋子,陈设虽不算奢华,却样样齐全妥帖。
窗台上搁着一只素白瓷瓶,里头插着两枝新剪的腊梅,淡香幽幽。
桌案上摆着茶具,连洗漱用的铜盆和帕子都已经备好了,显然是用了心思的。
收回目光,宝琴连忙代替母亲对封氏道了谢。
见到封氏又和母亲温言细语,宝琴性情活泼,便好奇地转头看向窗外去。
窗外的衔珠府景色如画,回廊曲折,花木掩映。
在这里住着,不仅清静养病,甚至连心情也会好上几分。
百花斗艳,不拘季节,神异非常。
天上偶尔落下些许白雪,只不过大多数还没落到衔珠府,就已经融化成水滴露水了。
偶尔有丫鬟撑着伞快步经过,裙角扫过薄薄的一层雪面,留下一道道浅痕。
好个人间仙境啊。
薛宝琴自觉自己也是走南闯北了,连许多人一辈子都不曾见过的红毛鬼都见了不少。
这怎么着,也算见识广博了吧?
但衔珠府的情况更加神奇。
不仅神秘气派,而且更有一副让人安心的力量。
当初收到堂姐宝钗的信,只说伯母在京中安顿得不错,堂姐也定了一桩好亲事。
如今亲眼见到这排场,她才知道这岂止是不错,简直就是......不错。
正出神间,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门帘一掀,得到消息的薛姨妈裹着一件银红斗篷走了进来,后头还跟着薛宝钗和史湘云。
薛姨妈进了门先往榻上看,一眼瞧见安氏病恹恹的模样,眼圈便红了:“二嫂,你怎么瘦成这般光景了?可怜见的人儿~”
她快步走到榻边,握住安氏的手。
这薛姨妈最近虽然被侵扰得不行,但过来见见亲戚,这事肯定是不会落下的。
安氏见了她,也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来,反握住她的手,拍了拍:“大嫂子,多年不见了......”
薛姨妈想起自己的丈夫和眼前人的丈夫是亲兄弟,当年也是来往亲密,姐妹相称,家庭幸福。
如今她们却已经成了两个寡妇,一个守在京中,一个从南边远道来投,心里头涌上一股酸涩。
薛姨妈侧过身去拿帕子擦拭了一下眼角,心中埋怨自己这么不争气,动不动就红了眼眶,泛出泪花。
随后又转回来勉强笑道:“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咱们往后在一处,日子总是有盼头的。”
薛宝钗也走上前来,朝宝琴点了点头,带着那么一丁点久久未见的生疏。
宝琴的眉眼与她有几分相似,只是年轻些、活泼些。
两人虽多年未见,却也有书信往来,虽然有那么一点点生疏,不过也还好,毕竟血脉相连,很快就熟络起来。
宝钗先向安氏问了好,又拉了宝琴的手在一旁坐下说话。
“好妹妹真是辛苦了,路上走了多久?可还顺当?”宝钗问。
宝琴瞟了一眼旁边湘云,应道:“从南边出发之时也还顺当,当时。江河尚未结冰,坐船平稳。
不过到了北边之后,渡船变少了,也有些河面江面结冰,为了不耽搁时间,也就只好弃船走陆路。
一路过来也算顺当,就是母亲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我心里头急得慌,也不敢叫大哥看出来。”
这兄妹俩倒也有意思,一个隐藏自己的紧张,另外一个以为大哥没看出来自己紧张。
不过他们同样都是为了自己母亲的病情忧心。
说到这里,宝琴便有些好奇地询问:“堂姐,那位苮大爷......可是真能请到御医来给母亲看病么?”
御医?
想到如今自家情郎的身份,神医都给你请来!
不过宝钗知道宝琴心里记挂安氏的病情,也不卖关子,只道:“大爷早有预料,你们定然静不下心来。
已经让人去请了,是太医院的孙院判。
他家世代行医,最擅治痰症,你且放心。”
不过由于今天腊八节,事情繁多,自然也得耽误点功夫。
宝钗也没有多想其他,反正自家大爷神通在身,御医解决不了,还有其他办法嘛。
而宝琴听了,心想母亲总算有救,眼眶微微泛红,却忍着没掉泪,只握了握宝钗的手,连道多谢。
史湘云站在一旁,瞧了瞧宝琴的脸,又瞧了瞧宝钗的脸,忍不住凑过来插嘴,缓和一下气氛。
“宝姐姐,你这堂妹生得可真好看,比画上的人还标致几分。”
直白的话语最易打动人心。
宝琴一下子就感觉到了对方的性格,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湘云笑了起来,又问宝琴南边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话匣子一打开便收不住。
面对这样的情况,宝琴也并没有紧张,反倒是松了口气,问这些她还真答得上来,毕竟已经遇到不少次了。
便与其侃侃而谈,八面玲珑,谁也没有冷落。
薛姨妈和安氏在榻边说了好一会儿话,见安氏精神不济,便让她先歇下,只留了宝琴在旁照看,同样也歇一歇,缓一缓疲劳。
薛姨妈和宝钗、湘云退了出来,又去寻了尤氏,安排一下晚宴。
同一时刻,将母亲送到后院安置好后,薛蝌就已经回到了前院厅中,肯定要见见家主。
薛蝌收拾安顿好后,过来之前就已经洗了脸换了件干净衣裳。
他本就生得清秀端正,此刻收拾齐整了,瞧着确实有一股与薛蟠不同的沉稳劲儿。
贾苮打量了他两眼,心中已经有了几分判断:短暂接触来看,确实要比薛蟠靠谱得多,是个能用的。
“薛兄弟一路辛苦。”贾苮让人斟了茶上来,薛蝌有些受宠若惊。
双方虽然因为宝钗的缘故,有一点亲戚关系,但那也是未来的。
何况身份差距巨大,对方如此平易近人实在是薛蝌第一次遇到。
毕竟以前遇到的那些稍微有点身份地位或者权势的,哪一个不拽的二五八万似的?
贾苮其实也正是这种无意间的平等,最为让人拥簇:“宝琴妹妹给宝钗的信里说你们在南边日子不大好过,若是有什么难处,只管开口。
我虽算不得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但替亲戚遮遮风挡挡雨,还做得到。
贾家如今虽然不似当年,但好歹我还能撑着点。
咱们四大家族风风雨雨一路走来,也是亲密无间,莫要客气。”
薛蝌听他这般说,一路上紧绷着的弦也松泛了几分。
自家能遇到这样的亲戚,真是三生修来的福分!
见对方拉起家常来,薛蝌自然也不会让对面一直说,自己只在这里干听,不然闹得大家都尴尬。
于是他端茶喝了一口,才慢慢说起南边和他们家的情形。
原来薛蝌的父亲去世后,薛家掌管家族势力的顶梁柱没了,大房二房都没了能撑住局面的人。
家中的生意便被几个老掌柜把持住了,正是在欺他们年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