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左道伤正道,伤感流徙人(2 / 2)善解人颐
“大爷这一去便是一天一夜,可叫妾身给担心着呢。
不过我这自大爷进去之后就一直没有再做噩梦,可是事情进展顺利?”
贾苮在太虚幻境当中没什么时间观念。
那里就跟他的春华庇佑神通一样,将周围的空间,温度,湿度,环境等等都恒定在一个瞬间。
体感只不过就过去了一会儿而已,走点路,说说话,翻一翻书卷,嘲讽嘲讽警幻仙姑就出来了。
没成想,外面竟然过了一天一夜!
果然这双方时间的流速是不对等的。
贾苮放缓神色,神情淡定地在秦可卿旁边的蒲团坐下。
“还行,比上回强多了,也顺利的很。
去了薄命司,看见了无数痴男怨女的故事,还到灌愁海边上站了站。
那海呀,全是水~”
“......”秦可卿有些熟悉,却又不是记得非常真切,很好奇地又问道:“那她可曾为难你?梦中她老是说她是我姐姐......”
“为难倒也算不上,咱们相谈甚欢呢。”
贾苮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笑意。
“那女仙子被称为警幻仙姑,之前就早有为难,不过被我施了手段。
她伤还没好,也不敢真跟我动手。
就是嘴硬得很,说什么可儿‘合该回归太虚’、‘劫数已满’之类的话。
不过你放心,现在她应该焦头烂额,没空来管你了。”
秦可卿也是听得重泛笑容,毕竟自己的感觉,再加上大爷的确认,之后总算能睡个好觉了。
金羽观中那三炷香已经燃了大半,青烟袅袅地在空气中盘旋,渐渐消散。
那道半空中的门户已经完全合拢了,海棠春睡图当中的话语也重新归位,一切只恍如一梦。
贾苮拿起风月宝鉴看了一眼。
镜面上映出他自己的面孔,眉目舒展,神色从容,与进去之前没什么两样。
如今他在看正面跟反面,也不会看见心中所向往之事或者红粉骷髅了。
似乎进了一遭薄命司就变得不一样了。
又让秦可卿试了试,功效倒是和原来一样,没怎么变。
就是里面的画面变了一点点,这点变化不过也就是影响淬炼精神,无足轻重。
最重要的还是用来沟通太虚幻境,当做钥匙使用。
他将风月宝鉴重新系回腰间,站起身来,伸手替秦可卿理了理鬓发。
“辛苦可儿了,竟劳烦你在这里等候了一天一夜。
接下来咱们好好研究研究修仙之道,免得她一天到晚在你梦里作妖。”
秦可卿红着脸应了一声,被他揽着肩往外走。
贾苮便又顺便问起这一天一夜之中有没有发生其他事情。
秦可卿听他问起,便努力回想了一下:“府里倒是一切如常,姐妹们来问过两回,只当大爷又在闭关修行。
尤大姨娘说让妾身莫要打扰,有什么事她先挡着。”
“尤氏倒是会办事。”贾苮点了点头,“荣府那边呢?可有人来寻?”
秦可卿点点头:“正是荣府那边有事儿呢。
昨儿下午,隔壁大太太身边的丫鬟来过一趟,说是刑部的公文已经下来了。
赦大老爷的流徙日子定了,让大爷有空过去一趟。
尤大姨娘回了话,说大爷在闭关,等出关了自会过去。”
贾苮脚步一顿:“日子定下来了?定在什么时候?”
“好像是五......三日后。”秦可卿回忆着,“我当时也没怎么听仔细,还得去问问尤大姨娘。”
贾苮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闭关虽然只有一天一夜,但外头的事情并不会因此停下脚步。
世界也不会因他不在而停止转动。
贾赦被判了流徙三千里,以他那个年纪和身子骨,这一路恐怕是凶多吉少。
两人出了金羽观,会芳园里的日光正好,花木在冬日的暖阳里舒展着枝叶,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说实话,这还挺怪异的。
冬日肃杀死寂,却偏偏一副葱绿生机盎然的样子。
不过贾苮习惯了,沐浴在自家洞天福地之中,心情也格外舒展。
他松开秦可卿的肩,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先回去歇着,让厨房炖汤,好好补一补。我去前头看看情况。”
秦可卿应了一声,又含羞带娇地主动吻了贾苮。
那勾魂的模样,差点没让她被留下来。
贾苮好似在这第一美人身上过了把手瘾,秦可卿这才又羞又嗔地捂着似乎又大了一圈的磨盘,带着宝珠瑞珠往天香楼的方向去了。
贾苮得意地笑着,前面怼了警幻仙姑,后面又调戏秦可卿,这日子就是舒坦......
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花木掩映的小径尽头,贾苮这才转身往前院走去。
不过他先去换了身衣裳,又净了面,这才出了衔珠府的大门,往荣府那边去。
毕竟是办正事儿,总不好从园子当中过来。
荣府的门子见了他,比往日更加恭敬了几分,毕竟这如今可是他们荣府真正的衣食父母。
大观园里面还有许多人没被调走,可都是贾苮花钱养着他们的。
门子一面引路一面陪笑:“苮大爷来了!老太太早就有着吩咐,说苮大爷若是得空,还请移步荣禧堂说话。”
贾苮点了点头,也不多问,径直往荣禧堂走去。
他边走边用神识扫了一圈荣府的动静,发现府中气氛确实与往日不同。
下人们走路都轻手轻脚的,说话也压低了嗓门,整体的氛围略显低沉悲观。
几处廊下堆着一些捆扎好的箱笼,大约是在收拾东西。
荣禧堂里,贾母正坐在榻上,面前的小案上搁着一碗半凉的参汤,已经许久没有动过了。
鸳鸯站在贾母身后,时不时地为其抚一下背,大约是为了替贾母顺气吧。
王夫人还是坐在下首,手里捻着串佛珠,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
邢夫人坐在王夫人对面,面色比前几日又憔悴了几分,眼眶微微泛红,大约是哭过。
贾政就在贾母旁边,似乎在汇报情况,毕竟大哥要被迁徙流放这么大的事儿,他怎么也得出面。
大房二房斗得再凶,可是依旧要对外和在贾母面前表现出兄友弟恭的样子。
角落里,贾宝玉缩在夏金桂身侧,低头不语,像是生怕被点了名。
如今大房那边能办事的爷们儿都没了,我们也应该轮到贾宝玉了。
他正是明白这事儿,所以才有些瑟缩,极不愿去挑事办事。
夏金桂倒是一脸坦然,手里拈着一颗蜜饯慢条斯理地吃着,仿佛这满堂的愁云惨雾都与她无关。
贾琏不在,毕竟卧床了。
他是能不动就不动,也就贾赦被迁徙流放出去的时候,估计才会被抬出来吧。
至于王熙凤也是不在的,估计是在帮着收拾东西,至于从中过不过一手油水,那就不知道了~
贾苮一跨进门槛时,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贾母先开了口,声音比前些日子又苍老了几分:“苮哥儿来了,坐罢。”
这老太太原先也是个享福的,如今贾家越发落魄,儿子也将要去一个,她自然心里不好受。
贾苮在椅子上坐下,也不绕弯子:“听说大老爷的流徙日子定了?还特地通知我过来?”
贾母点了点头,眼眶微红:“定了,三日后启程,刑部那边已经发了公文,不容更改。
老大虽然不成器,可到底是荣府这一家之主......”
她说到这里便说不下去了,拿帕子按了按眼角,声音哽咽。
贾政听到“一府之主”嘴角抽了抽,没说话。
邢夫人大约是触景生情,也跟着抽泣起来,声音不大,多少有些可怜无助的样子。
贾母平复了片刻,才继续说道:“苮哥儿,你在大老爷这事上费了心,咱们都知道。
如今判也判了,罚也罚了,人总要活着。
我想着,他这一去三千里,路上总要打点些银钱,置办些行头,好歹叫他少受些罪。”
她说着,目光在满堂人的面上扫了一圈:“你们也都说说,该出多少?总不能叫老大空着手走。
好歹亲戚一场,兄弟姊妹过了大半生,这关头莫要叫人背地里戳脊梁骨!”
贾政第一个开了口,声音有些发干:“母亲说的是,儿子已备了五百两银子,回头让人送来。”
他说这话时神色有些躲闪,大约是觉得五百两少了些。
如此看来,贾政倒也算是个老实人了,这个时候还有点愧疚。
真若换个狼心狗肺的人,嘿嘿,落井下石,路上买点人手,或者打点一下徭役......那真是有的是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