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有桩事，贫道得提醒你。

太虚幻境却也不是无主之地。

道友若只是参观，贫道可以当没看见。

可道友若想动什么不该动的东西，那就莫怪贫道不讲情面了。”

说完这话，她的身影便渐渐淡去，像是融进了殿中那片清冷的灯光里。

可贾苮能感觉到，她并没有真的离开，大约是在暗中观察着他的动向。

只不过警幻仙姑这番说辞和反应倒是有些好笑。

这要是换算到谈恋爱的女生身上，不是又被攻下一城？

如此看来，对方的伤势果然是不足以支撑双方一战，要不然也不会如此退避了。

“这是打算引蛇出洞？难道说这地方有什么禁忌，要是触犯了，就能直接把我排斥出去？”

贾苮低声自语了一句，也不在意，转身继续去查看金钗命运。

刚刚对话期间，他也是将神识铺展开来，想要寻找警幻仙姑在什么地方躲着。

只不过这天上和地上就是不一样，空间都仿佛被无限拉长，又好像在这里本就是被压制了感知。

他在人间能够覆盖一座城池的神识，在这里却只能覆盖一座大殿。

而延伸出去之后，就只能感受到空荡荡的天空，没有建筑的白云，好像无垠无际。

这太虚幻境果真是幻境，是真是假，很难让人分得清楚。

在薄命司当中又翻了好些书册，虽然看到了许多丫鬟的命运，却愣是没有看见原著当中关于十二金钗的那些记载！

明明贾宝玉过来的时候都能看见！

“仙姑这是在搞区别对待啊！”

贾苮抬头不爽的嚷嚷一声。

四周静悄悄，空荡荡，警幻仙姑没有回应。

他跟贾宝玉过来之后的待遇还是不一样。

贾宝玉来的时候，周围还有仙女陪同的，最后还请他喝酒，还教他云雨之事......

贾苮呢？

只能说没把他赶出去，已经算是忍耐极限了。

贾苮翻的越多，发现越有个奇怪的现象。

那就是这里记录着许多痴男怨女，不过只要是在他无字天书上单独成页，又或者是已经被记录下来的名字，不论身份高低，在这里全都没有！

贾苮不露声色，不过却暗中猜测，莫非他的无字天书就是记录着十二金钗的那些书册？

不过按照回归原地会有点反应来看，无字天书此刻也没什么反应。

风月宝鉴都主动发颤发烫发亮呢。

想不通，搞不懂。

贾苮不动声色翻了一遍之后，实在见不到金钗们的那些书卷，至于男的，他肯定不感兴趣......

所以便转头出了薄命司，准备去太虚幻境其他地方看看。

薄命司之外，又是一条蜿蜒的回廊。

回廊两侧悬挂着更多画作与卷轴，有的画着山水，有的画着人物，有的画着一些贾苮看不太懂的抽象图案。

这一回，他一路走过去，目光粗略扫过那些画作，并没有停下脚步。

直到他走到回廊尽头，眼前忽然豁然开朗。

本以为应该是连通着其他大殿，没想到面前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水面。

水是幽蓝色的，像是被月光浸透了千年的深潭，水面平静无波，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

水面上没有舟船、没有桥梁、没有哪怕一块可以落脚的石头，只有一片茫茫的水域在眼前铺展开去，像是要将一切试图渡过去的人吞没。

灌愁海。

贾苮也认出了这片水域。

这怎么莫名其妙就到这里来了？

这里到底是警幻仙姑的地盘，也不知她怎么引导的，自己莫名其妙的就出了那片区域，来到了此处。

贾苮知道自己没有中幻术，毕竟神通和宝剑都没有示警。

他只是被周围的环境和潜意识引到了这边。

果然再回头之时，长廊已经不见，周围的景色也已经变化。

前面是海，后面是岸。

上一次他来到这里时，是被警幻仙姑以幻术裹挟着坠入水中的。

话说，这灌愁海的水可真不一般。

被丢在水中，水进了肚子，他只觉得浑身冰凉、思绪哀婉、心头灌满了说不出的愁绪，仿佛整个人都要被那股情绪淹没了。

如今他站在岸边，那种熟悉的幽寒感就再度涌上心头。

“想用这个难住我？”贾苮哼了一声。

他抬起手来，催动法力，五行遥御中的御水诀施展开来。

按照他原本的设想，以他如今的修为和法力，应当能凝聚出水路，或者踏水而行，再不济也能短暂地飞渡过去才对。

要是法力雄浑，打到法力无边的境界，还可以直接分海呢......

然而现在嘛，没有任何反应。

水面平静如初，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来。

这灌愁海的水不是海水，是人的执念和愁绪！

贾苮皱了皱眉，又试了一次。

这回他用的是御风诀，想要凌空飞渡。

可那股风劲落在水面上方时，忽然间失去了方向。

就像人在迷茫的时候是找不到方向的。

“好家伙，这地方是禁魔领域啊？还是通天河呢？”

他忍不住吐槽了一句，又换了好几种手段试了一遍。

然而无论是五行法术、神通手段还是纯粹的法力托举，在那片幽蓝色的水面上都失去了效用。

水面上像是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将所有神通隔绝在外。

就好像是在告诉他，只能肉身横渡，别无他法。

贾苮站在岸边，盯着那片水面看了好一会儿。

佛教有言，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倒是和这里有异曲同工之妙。

不过他现在本就在岸上啊。

他想起上一次被警幻仙姑拖入水中时那种昏昏沉沉的感受。

灌愁海特有的“愁绪”，能让人心防瓦解、意志消沉，最终溺死在那种无穷无尽的哀愁之中。

“虽然我可以不渡海，就在这里待下去。

但是......我拒绝！”

贾苮低声骂了一句，可没有放弃。

说不定现在警幻仙姑就在哪个地方猫着偷看。

他想了想，忽然从袖中取出一片桃木片来。

那是他之前雕好的备用之物，本是留着给忠顺王用的，此刻却可以用来做另一件事。

他将那桃木片往水面上空一抛，催动桃木咒中附带的微末牵引之力，试图让它贴着水面滑翔过去。

桃木片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落在水面上时，像是触到了一层无形的水膜，微微弹了一下，随即缓缓沉入了水中，连个水泡都没冒出来。

“得，连木头都渡不过去。”

贾苮收起桃木片，然后想了想，这片天地，警幻仙姑应该也是时常在吧，总该是沾染了她的气息。

警幻仙姑的生辰八字肯定是拿不到了。

但是要说这些贴身物件，其实也就是沾染了其主人的气息，才能够进行引导。

那这太虚幻境不到处都是？

贾苮嘿嘿一笑，又取出一个桃木片来，从岸上抓了一把土，感应了一下。

果真有着警幻仙姑的气息。

警幻仙姑也不知活了多久了，到处都留了她的痕迹。

灌愁海自己一时半会儿是没辙。

谁让这片水域并不是单纯的“水”，它是一种概念的具现。

“情愁”本身是没有形状的，可在这里，它被凝聚成一片实实在在的水域。

若要渡过去，就不能靠寻常的舟船或神通，而需......需要以什么东西，他也不知道。

可他手头既无舟船，也无任何能与“情愁”这个抽象概念对应起来的器物。

风月宝鉴能开启入口，却无法渡他过海；断剑太阿能破除幻术执念，却无法斩断一种概念本身。

或许一剑断海的时候，他能够一剑劈开这万愁海，然后斩断尘缘走过去……

现在嘛，他的实力虽然变强了，但也没强到那个程度。

所以除非是肉身横渡，顶着无穷的情绪趟过去。

要么就是造一艘能够抵御情绪的忘忧船一类的法宝或者神通造物。

贾苮现在一时半会儿做不到，也就将其抛之脑后。

催动了清霭观潮神通，追踪着警幻仙姑的气息。

无垠的世界，让他的思绪也被无限放大。

然后桃木咒神通催动！

幽幽青光，没入虚空，寻到了隐藏在暗处的警幻仙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