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冬天似乎来得早一些。

十一月的京城入了冬，呵气成雾，街面上的青石板被晨霜覆了一层薄白，踩上去吱吱作响。

可若有人走近宁荣街，便会发觉一股异样的暖意扑面而来。

若是能在高处向府内张望，还能发现，周边的红砖绿瓦覆着白霜，这大宅子却一片翠绿，显得生机盎然。

甚至走近了细看，衔珠府门前的石狮子爪下，竟探出一丛嫩绿的草芽，在寒风中颤巍巍地挺着，像是不信这已是冬日。

门子老李早起洒扫时瞧见了，蹲在那儿看了半天，又伸手摸了摸那草叶子，确认不是枯草回青，口中啧啧称奇。

府上的人，当然知道，这肯定都是自家大爷弄出来的，但是外人不知道啊。

冬天没什么事情，消息传得比风还快，不到半个时辰，整条宁荣街，连带着周边的几条街便都知道了这桩奇事。

衔珠府里外，草木反季而发，仿佛神仙庇佑一般。

有人说定是贾真人昨夜又突破了仙法境界。

也有人说是贾家肃清了门风，天上赐福。

说来说去，贾苮被提的最多，贾神仙的名号越发多了几分神圣意味。

贾苮对这些议论倒没怎么放在心上。

昨夜打发了鸳鸯和林红玉回去之后，自然又回到了登仙楼里重温绮梦。

一群妾室们结束打坐的时间不一，各自加入欢乐，好一通闹腾，通宵达旦，彻夜未眠。

此时一群姨娘们都在睡懒觉，贴身丫鬟们也失了分寸，陪在旁边。

贾苮倒是精神百倍，天亮便起，将《大品天仙诀》又从头到尾默诵了一遍。

确认功法已经彻底融入运转，才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棂。

什么一夜七次，八次郎啥的，在他的无漏仙体之下都是渣。

对人体细微的把控，精准到每一块肌肉的操控。

额，只能说双修之下，无一合之敌。

便是尤氏这种熟透了的，也是早早败下阵来。

贾苮只能说高手寂寞了......还是得等黛玉，秦可卿这些修炼有成，才会有一种别的滋味。

咳。

发散了一下奇怪的思维，贾苮自然下意识的查看了一下黛玉的情况。

神通配合神识，越离他近的地方看得越清楚。

而大观园和登仙楼隔的又不远，贾苮在屋中坐着，就已经能够遍观周遭。

潇湘馆里。

林黛玉还是坐在昨天见到的那个位置上，几乎连动作都没有变过。

她入定已有一天一夜了，呼吸绵长均匀，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清气，比昨日又凝实了几分。

雪雁和紫鹃等人，都是蹑手蹑脚，不敢闹出什么大动静，免得耽误了自家小姐修行。

贾苮也是意外且欣慰，看来黛玉越发有修仙者的范儿了。

随后又挪了一下视线，看向蘅芜苑那边。

只见日头高升，宝钗也是早起梳妆，正坐在窗边绣那件大红的嫁衣。

衣服倒是已经做完了，不过他似乎总是不满意上面的花纹，一直修修改改。

由于大观园也被纳入了春华庇佑的范围，温度适宜，并不寒冷，所以宝钗也只着一件薄袄子，金锁白玉在领口若隐若现。

史湘云趴在屋子里的床上，手里捏着金玉麒麟翻来覆去地看，大约是又想到了什么，脸上浮着薄薄的红，嘴角压也压不住。

多么美好的清晨，贾苮巡视着自己的领地。

也同样看到了巡视大观园的探春。

虽然如今园子是归了贾苮，但是探春还是在进行着改革，依旧没停过。

早早起来，查看种着瓜果蔬菜以及花草树木的长势。

人确实精神了几分，而且精神头也足了许多。

贾苮也随着探春的视角，看过许多菜畦，然后看到了稻香村。

这里本来就土地肥沃，更适合种植，因此探春和住这里的李纨现在倒是时常来往。

贾苮倒是没看见什么香艳的少妇起床情景，因为人家李纨早早起床，收拾归整去贾母那站规矩了。

撇了撇嘴，视线拔高，划过昨晚暂且没有住人的紫菱洲以及省亲别墅，怡红院等等。

最后将视角落在了栊翠庵那边。

山门虚掩着，好似待客未来。

檐角悬着的铁马，如之前一般，依旧在晨风当中叮当作响。

佛堂里青烟袅袅，妙玉捻着佛珠跪在蒲团上。

当贾苮的神识落在她身上的时候，她也似乎有所感觉，不自在的扭动了一下，望向面前的佛像。

“阿弥陀佛，他已有半月多没来了......”

看来高冷的妙玉，住在这里，无人过问，也有些坐不住了啊？

贾苮琢磨着，她那性子也磨得差不多了？

等看哪天有空再去会会她。

贾苮收回神识，轻轻呼出一口白气。

这无漏仙体加上大品天仙诀带来的感知变化，让他既觉新奇，又隐隐有一种“俯瞰众生”的疏离感。

他这还只是观察自己的“洞天福地”，就已经生出这般感觉。

如此再想一想那些神佛遍观六界，看遍世间冷暖，又该是如何心境呢？

大约他们是真到了不喜不悲的境界了，要不然也不会那么超然物外，逍遥自在。

可惜，他贾苮还不够道行，红尘琐事着实迷花了他的眼~

“大爷，”柳五儿端着铜盆从外头进来，见他已经起了，便放下盆子绞了帕子递过来。

这声音也将贾苮唤回了神，他重新睁开眼睛，眼神中多了几分人气，之前显露在外的仙人气质也收敛了起来。

毕竟装逼到外面也就算了，和自家人日常相处，还一直开着这光环，实在有些别扭。

反正昨天晚上一群姨娘们......就挺疯狂。

柳五儿一边服侍着，一边说道：“晴雯姐姐方才说，前院甄老先生让人传话，外头石狮子底下发绿芽的事儿，现在外头正在疯传呢。”

贾苮接过帕子擦了把脸：“知道了，随便他们传，反正又不碍着什么事。

仔细注意着柳湘莲和倪二他们那边有没有什么消息传过来，有人上门的话，即刻来报。”

柳五儿点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不过前院的门房说，昨天卫家的人又递来了请帖，说是感谢大爷的恩情，如今帖子还在甄老先生那儿。”

贾苮眉梢微挑，将帕子递回她手里：“看来确实把他们吓得够呛，我去前院看看。”

他换了一件家常的玄色长袍，没有系那些繁复的玉佩香囊，只在腰间系了一根青绦。

走出登仙楼时，晴雯正站在外边候着，看来也是跟五儿商量过了，两人轮番服侍贾苮早起。

晴雯如今气色比从前好了许多，兴许是没有以前那般权力对着下人又打又闹。

也没有了以前那种看哪里都不顺眼的氛围。

眉眼间有的一股尖锐感也渐渐消失了不少，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丝丝娇憨。

贾苮在她面前停下，见他手里还捏着没做完的衣裳，随手拎起来看了看：“手越来越巧了，这件给谁的？”

“给大爷做的。”晴雯垂下眼帘，耳根微微泛红，因为对方看衣裳，看着看着，顺势就滑到了她的手。

模特一般的小手被贾苮把玩，晴雯实在羞涩，却又没有抗拒，那欲拒还迎的小动作和表情，也着实勾人。

都说她是小姐的性子，丫鬟的命，此时更有几分滋味~

“府里虽暖和，可大爷常要出门，外头风大，总得备一件厚实些的。”

贾苮笑了一声，他现在可以说不惧寒暑，衣服就是一个装饰品。

不过晴雯隐晦的表达心意，他也不好拒绝，所以是把玩着一只如玉般的小手，在指甲上抚摸了一下：“有心了。回头你自个儿也做两件好的，这指甲可莫被折了，这双好手，大爷以后可要用的~”

“是，大爷。”晴雯低低应了一声，等他走远了，才抬起头来。

柳五儿从屋里探出半个身子来，笑吟吟地叫了一声：“晴雯姐姐，人都走啦，魂儿还跟着呢？明天让你来服侍大爷爷就是了。”

晴雯啐了她一口，却没真恼，进去照看着各房间里，横七竖八的姨娘们和丫鬟姐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