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判决四下议,日落西山象(2 / 2)善解人颐
旧贵族们都看得清楚情况:宁荣二府是八公里头一个被拿来开刀的,一直都是他们观察的对象。
贾珍时他们请了太上皇,收效甚微,现在又来。
此刻荣府遭了灾,若是他们不声不响地认了,下一个挨刀的可能就是自己。
可若要出声,又该找谁?
皇帝那边是说不通的,忠顺王更是对头,太上皇是越发不管事儿了。
思来想去,竟只有贾苮这一条线还能搭上,也有能力说上话。
可贾苮对外一直都表现出修行在家,不问政事的人设,他肯不肯替旧贵族们出头,这伙子人也没有把握。
......
旧贵族这边都是武将武勋,而文臣那边的反应与勋贵截然不同。
林如海一天到晚事情并不少,没空关注一些狗屁倒糟事儿。
他是第二天上朝时,才从同僚口中听说判决结果的。
林如海听完,面上没什么变化,只点了点头。
五万两银子,对荣府来说不算小数目。
以荣府如今的进项,这笔钱拿出来大约要动老底了。
嗯,他还要什么反应?这难道关他什么事?
作为皇帝心腹,他肯定是拥护皇帝的决策啊。
而且当年他娶了贾敏,又不是娶了整个荣府,如今新姨娘都已经上位了,哪还管那么多。
林如海并没有替荣府操心的意思。
他更在意的,是贾苮在这件事里的应对。
送人投案、递上证据、与刑部周旋,处处都踩在点上,既全了情面,又不落把柄。
回到家中,他也摸着胡须品味良久。
不错不错,小小年纪心思沉稳,没有冒失,也没有仗着自己的能力强行破局。
这个女婿在人情世故上的周全,比想象中还好得多。
想到自家女儿已经去大观园住了一两个月了。
林如海便写了封信过去关心,同时也顺便写封信,点评了贾苮。
......
消息传到荣府时,也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了。
贾母正在荣禧堂里听鸳鸯说着一些趣事,听见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便抬了抬眼皮。
还没等她开口问,帘子便被掀开了,来人竟是儿子贾政。
最守礼的贾政也不顾礼节了,快步走进来,面色有些发白,手里拿着一封没有封口的信函。
“母亲,刑部的判决定下来了。”贾政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贾母听到这里也是心中一颤,示意鸳鸯退到一旁,才缓缓开口:“说吧,老大的是怎么定的?”
贾政将那封信函展开,将判决的内容一五一十地念了一遍。
念到“削爵革职,流徙三千里”时,他的声音顿了一下。
念到“贾琏杖八十,夺职为民”时,他的语调又低了几分,语气多少有些复杂。
最后念到“荣府罚银五万两”时,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完的。
前两个虽然利好二房,但是一时半会儿也捞不到爵位,估计要掰扯半天。
但是最后一项罚款则着实砍到了他们大动脉上。
本来账面上就没多少钱了,还罚款这么多,这不是要人命吗?!
贾母脸上的笑意也是越听越淡,最后彻底冷了下来。
听完,她在榻上坐了很久,没有说话。
到底是自己的儿子,最后落得这般下场,贾母以前再不喜欢贾赦,现在也不胜唏嘘,并且心疼。
更别说最后的罚款,又关系到他们自己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贾母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五万两银子,倒也不算太多。”
贾政:“???”
老太太莫不是糊涂了,就眼下荣府这情况,五万两银子还不多?
贾母淡淡说道:“有什么可急的啊,大观园都已经抵给了苮哥儿,就算再不如之前的价钱,也总不至于连五万两银子都不值。”
“......”
贾政一听,这才明白。
又是佩服母亲的先见之明,但又是心疼大观园以后恐怕真拿不回来了。
“送信给隔壁苮哥儿吧,劳烦他一趟。”
“是。”
随后贾母才声音有些低沉:“钱的事情好处理,只是老大那边,流徙三千里啊......
他今年也不小了,这一路上,怕是要吃苦头了。”
贾政低着头,也做出一副为兄悲伤抹眼泪的样子。
王夫人同样也想到了爵位的问题,心中又升起一丝贪念,不过这个时候可不敢表现得明显,只陪着贾政一起表现出对兄长事情的同情。
也不在那里盘珠子扮菩萨,只低着头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大房如今贾赦和贾琏都不中用了,只剩下邢夫人,王熙凤和贾琮,这等妇孺撑着。
如今王熙凤膝下无子,贾琮为庶。
爵位虽然已经削到了底,不过终究也是爵位啊。
如今陛下对爵位之事悬而未决,岂不是给了他们二房机会?!
有戏!
至于说罚款?
反正都是拿大观园抵债,王夫人也懒得关心和心疼了。
旁边邢夫人从贾赦被带走那日起就一直心神不宁,此刻听见判决,反倒像是松了一口气。
流徙三千里虽远,到底比杀头强吧?
她低着头坐在角落里,没有开口,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主要是她一直以贾赦为靠山才在家中威风得起来。
如今贾赦没了,甚至连爵位都没了,她的品级自然也没了,以后不更得被二房给欺负死?
哎,真不知道当时贾珍被判刑之后,尤氏是怎么撑过来的。
邢夫人一时之间有那么一丁点感同身受尤氏了~
王熙凤坐在邢夫人旁,神色比前两日镇定得多。
贾琏判了杖八十、夺职为民,对她来说反而像是解脱。
八十杖虽重,却不妨碍他养好伤继续吃喝玩乐;夺了职更是好事,往后他便没了那些招摇的由头,老老实实在家待着。
也更是压不住她了,如今正是妻强夫弱!
她心里甚至冒出几分快意,不过在贾母面前,却还是摆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拿帕子按了按眼角,轻轻叹了口气。
贾宝玉坐在末席,一直没敢抬头。
之前荣禧堂的家族开会他也在座,但却到今天才知道最终结果。
大伯被发配了、堂兄挨了板子、家里还要赔一大笔银子。
他心里发虚,这个家是越发不行了呀。
悄悄看了一眼身旁的夏金桂,见她神色如常,便又缩了回去。
哎,煎熬啊!
夏金桂是一点也不紧张。
她嫁进荣府的时间不长,对贾赦和贾琏都没什么感情,荣府罚银五万两也与她无关。
要是谁敢打他们家钱的主意,她就跟谁急,这可是自己带来的嫁妆,可不是拿来帮荣府填窟窿的!
她甚至在想,这笔钱若要从各房凑,二房八成要出大头,到时候王夫人脸色一定很好看。
可惜,老太太决定拿大观园抵账......
啧啧,还是老太太看得远啊。
在众人座椅的后边,贾兰坐在李纨身侧,小脸上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贾母这几天也是关注到了贾兰,多亲近了不少,甚至还让他过来旁听。
贾兰也没有让贾母失望,表现一直得体。
只是安静地听着大人们的议论,偶尔抬眼看一看贾母的方向。
贾母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朝他微微点了点头,眼中甚是满意。
荣禧堂里安静了一阵,又渐渐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贾母没有阻止,只靠在引枕上,半阖着眼,像是有些累了。
“罢了,人没事就好,路上打点打点,让老大少吃些苦头吧。”
她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安慰自己,又像是在说给堂中的人听。
贾政自然点头应是,将那封信函折好收进袖中,起身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