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史家议亲事,卫家怒气迁(2 / 2)善解人颐
毕竟兼祧之事,族中长辈画押那一块绕不开。
于是贾苮便让人去西廊下请贾代儒过来,又让人给贾蓉递了话,叫他以族长的身份出面主持。
贾代儒那边得了消息,上午便收拾利索过来了。
他今日换了一件干净的长衫,头发也梳得齐整,虽然面容清瘦,精神头却比前些日子好了许多。
和上一次贾代修一样,也是在衔珠府的祠堂进行仪式。
而贾代儒以前还是族学的夫子,还真有不少人给面子过来观礼。
贾母也想着此事事关湘云,和之前薛宝钗不一样,便也就劳累动身过来了一趟。
见到贾母来了,贾代儒更觉受到重视,郑重地向贾母行了一礼:“老姐姐恩德,代儒铭记在心。”
贾母忙让他坐下:“自家人说这些做什么,你那一脉能续上香火,也是祖宗保佑。”
她顿了顿,又看了旁边的贾苮一眼:“苮哥儿既然应了这件事,便是你的晚辈了。往后若是有什么难处,只管跟他开口,不必见外。”
贾苮也顺着贾母的话接道:“伯祖放心,往后您那一脉的事,便是我贾苮的事。
湘云过门之后,逢年过节该有的供奉、该有的体面,一样都不会少。
有事没事,你还能去找代修伯祖闲聊玩耍。”
贾代儒听了,眼眶微微泛红,连声道好,又拿袖子掩了掩眼角,才平复了情绪。
随后贾蓉出面主持,将流程走了一遍,告于众人皆知。
其他人还能怎么办?
当然是羡慕贾苮这家伙了。
家中一堆妾室,听闻个个美貌天仙,过得比神仙还舒服。
正妻还是如今朝廷上的大佬,皇帝的心腹——林如海林公之女。
而两个平妻,一个虽是商贾之女,不过以前也是四大家族之一,家财万贯,且听说美艳动人。
另外一个平妻更是侯门之女,身份也不比之前的贾元春差呀。
真是什么好事都让他捡着了。
当然些许羡慕也就心中说说,面上自然是恭贺不停,衔珠府自然也是大摆宴席,好是热闹了一阵。
贾母也察觉到衔珠府洞天福地一样的感受,便多留了会,顺便招来了元春迎春,嘘寒问暖,气氛倒也和谐。
又过一日,史家那边便正式回了话,应下了这门兼祧亲事,并告于外边。
消息传开后,贾蓉那边也以族长的名义宣告,此事已经在宗族里备了案,又着人去官府办妥了文书和记档。
一切走的是明路,办的是正事,挑不出任何毛病来。
不过她还是要和薛宝钗一样,得等着林黛玉长大、正妻成婚之后,才能跟着入门。
当然这都是小事了,反正史湘云觉得现在自己也还小,不着急。
她得知消息后,在蘅芜苑里足足发了半个时辰的呆。
她坐在窗边,手里攥着那枚被送回到手中的玉麒麟,翻来覆去地看,像是怎么也看不够似的。
宝钗进来看见她这副模样,不由笑着摇了摇头:“行了,再看,那麒麟也要被你盯出一个洞来了。”
湘云回过神来,连忙将玉麒麟藏在身后,脸上飞起一层薄红:“宝姐姐,你说我这不是在做梦吧?怎么、怎么这般顺当?”
宝钗在她对面坐下,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从容:“你呀,就是平日里想得太多了。
顺当还不好?难道非要波折重重才叫真心?
再说了,也不看看如今外边苮大哥是什么声势,要是不顺当,那才奇怪呢。”
湘云也脸红着点头,毕竟如今两人的身份又不同了。
这可真是姐姐妹妹了~
一想到那日在窗边看见的,湘云也忍不住滚了滚喉咙。
自己也不会也要......
宝钗不知史湘云又在胡思乱想,还考虑着其他事情:“不过有一桩事,倒是要提醒你。
史家那边虽是应下了,可卫家那边恐怕是得罪了,总归是要有个交代的。
你可曾听你婶母提起过?免得留有隐患,也提前好告知苮大哥。”
湘云摇了摇头:“婶母只说让我安心住着,旁的事不必操心。”
宝钗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看来是不想让湘云烦恼了。
以后都是贾苮妻子,两人关系更亲密几分,宝钗便与湘云聊起了嫁衣,并教她自个儿动手,当真是有说不完的话。
......
而卫家那边,果然不如想象中那般平静。
卫家的宅子在城西比较靠边的地方,门面不大,三进院落,比寻常百姓家强些,却远够不上世家大族的气派。
卫若兰的父亲卫朝宗是个老实本分的武职,也是太上皇一朝留下来,在兵部挂了闲差,平日里不怎么走动,只在京中维持着一份不咸不淡的体面。
可这份体面,在史家回绝了那桩婚事后,就彻底维持不住了。
卫朝宗在书房里坐了半晌,对着灯看了许久已经拟好却未能送出的聘礼单子,最终将它烧了。
他倒不是不能理解史家的选择。
贾苮是什么人物,满京城谁不知道?
卫家拿什么同人家比?
论门第、论前程、论圣眷,样样不如,史家选他而不选卫家,是情理之中的事。
可理解归理解,心里终究还是不舒服。
既然你们有这样的选择,早点告诉我们不就罢了,这不是耍着人玩吗?
咱卫家虽然落魄,可不是已经破败到人都死绝了!
第二日清晨,卫朝宗没有隐瞒,将事情说给了卫若兰。
卫若兰到底年轻气盛,听完便皱了眉:“史家既然已经与咱们通了气,为何又要临时变卦?这也太不把人放在眼里了。”
卫朝宗摇了摇头:“人家说了,史家与贾家早有往来,那门兼祧亲事是早就议过的,只是咱们不知情罢了。
况且史家与咱们不过是口头通了消息,连正式下定都不曾有过,人家便是反悔,咱们也挑不出理来。”
他说到这里,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说到底,是咱们卫家不够分量,人家选了好去处,自然不会回头再看咱们。”
卫若兰身子骨弱,虽然挂了闲职,不过大多数时候养病在家,倒是很少外出。
因此对于贾苮也是偶尔听闻,但了解并不真切。
虽然算不上夺妻之恨,但也算得上夺爱了,自然也有少年人心中的不服,便打听问道。
“那贾苮,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那是这一年来,京城里最炙手可热的人物了。”
卫朝宗的语气有些复杂。
“有神通,有圣眷,连太上皇都要叫他一声‘道友’,这样的人,咱们得罪不起。”
卫若兰虽然出去的少,但是在家中卧病看书时间多,倒是聪慧。
听父亲讲了贾苮的情况之后,略微回味一下,便明白了史家的打算。
史家选贾苮,固然是因为贾苮门第高、圣眷厚。
可更深一层的原因,是史家想要借这根梯子,攀上皇帝那条船。
如今的太上皇虽然名分还在,可朝中谁不知道,真正掌权的已是启祐帝。
四王八公那些旧勋贵们如日落西山,一日不如一日
而皇帝那一派的新贵们却在步步高升。
史家若想保住如今一门双侯的体面,便不能一直窝在旧贵族的圈子里不动。
与贾苮联姻,便是他们投诚的最好姿态。
卫若兰将这些念头在心里过了一遍:“爹,这事儿咱们就这么算了?总得有人知道是谁坏了咱们的好事。”
卫朝宗抬眼看了儿子一眼,似乎从他语气里听出了什么,但没有点破。
“咱们就算找上门去,也讨不了什么公道。”卫朝宗沉默了下,忽然低声道,“不过,他贾家可不是铁板一块。”
卫若兰目光微微一闪,等着他父亲把话说完。
“我有旧时战友,在平安州任职,曾与我言说。
贾家那位袭爵的大老爷,在平安州那边走动得颇为频繁。
之前我也不当回事,现在看来倒是可以做文章。”
卫朝宗的声音压低几分,仿佛怕隔墙有耳。
“他那些门路不像是正经买卖,我那战友讳莫如深,想必牵扯甚大。
若能拿到实据,即便扳不倒贾苮,也够贾家喝一壶的,好一解心中之气!
也好叫他们知道咱们卫家虽然落魄,却也不是任人欺负的!”
卫若兰缓缓点了点头,咳嗽两声,仿佛病都好了:“我知道了,这事儿我来办,面子儿子自己挣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