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门前石狮冷,府内风波生(1 / 2)善解人颐
临敬殿里的那番话,不过半日功夫便已悄然传开。
忠顺王第二天一早就命人把府中新植的几株红枫移了,改种了青松。
消息传开后,京中权贵们纷纷效仿,四王八公、六部堂官,有枫的拔枫,无枫的便暂且按兵不动,只等着看风向。
生怕这又是皇帝搞出来的什么幌子,用来辨别一些有心之人。
而这阵风,自然也吹到了荣府。
贾赦是在第三日傍晚才听说的。
他是和一群狐朋狗友喝酒之后回来,从这些人口中才听到了消息。
心中虽然感叹,如今贾家是一年不如一年,这些消息竟然也没什么人来主动通知。
不过贾赦也懒得多管,自己先享福最重要。
何况,你贾政不是厉害吗?
你倒是把这个家撑起来呀!
此时贾赦正坐在自己院中的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张新拟的礼单,上头列着几样金玉器皿、两幅古画、一匣子上好的参茸。
旁边搁着一封尚未封口的信,是给平安州那边某位旧交的。
他捻着胡须琢磨了好一阵,才提笔在“金玉器皿”一栏后头添了个零。
“大老爷,”门外传来长随的脚步声,“二爷来了。”
贾赦将那封信折好收进袖中,又把礼单往案角推了推,才不紧不慢地应了一声:“让他进来吧。”
贾琏进门时,面上还带着几分未褪的酒气,衣裳虽换了新的,腰间的绦子却系得有些歪。
他在贾赦对面坐下,开门见山地开了口:“父亲,儿子方才在街上撞见几个旧识,听说了些事。”
“什么事?”
“忠顺王府,以及好些人家的枫树都给拔了,重新种了其他。”
贾琏压低了声音,目光在贾赦面上转了一转。
“消息是从宫里传出来的。
听说圣上说御花园里‘格局不对’。
忠顺王便连夜动了手。如今京里头但凡有枫树的,都在琢磨着要不要也拔。”
贾赦虽然也是刚得知不久,不过现在却一副智珠在握的样子。
咳嗽两声,点点头:“此事我早已知晓,也难得你还有几分心思,知道用在正途。”
贾赦虽然没什么能耐,可这官场上的风向他还是看得明白。
皇帝那句话,表面上说的是御花园,可谁不知道御花园的格局是谁定的?
正是之前有钱装点这些事儿的太上皇啊。
太上皇在位之时说“红枫映日”,各处府邸便以枫树为贵。
如今皇帝说不喜欢,便是明摆着要改旧例了,可见皇帝,收拢权力越发厉害了。
贾琏不知这么多,纯粹是听别人聊天时谈起。
现在贾赦专管敛财,倒没有多关注家中,便问道:“那咱们府上呢?”
“枫树松树什么的,咱们都有,只不过栽在角落,也没怎么打理。
也就是宝玉他媳妇儿嫁过来之后,咱们府中多种了些桂花树。”
“......”
行吧,反正他们贾家特立独行了呗?
贾赦沉吟了片刻。
与其在那里关注种不种树,还不如先把手上这些家伙事儿给管好。
“算了,先不管那些树。”贾赦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平安州那边回信了么?”
贾琏的脸色一正。
他自然知道父亲说的是什么。
平安州那条线,是他替父亲跑了多年的一条暗路。
打通关节、转卖职位、递送银钱,桩桩件件都见不得光。
上一回差点被鱼龙卫摸到尾巴时,父子俩着实消停了一阵子。
可府里的银子流水似的往外淌,光靠庄子上的进项和探春那点子种菜卖菜的收入,连塞牙缝都不够,便又悄悄把那条线接上了。
当然贾琏在其中捞点油水,也是自然而然的了。
“上回送去的信,那边已经回了。”
贾琏早有准备,从袖中抽出一封拆过的信函,递了过去。
“说是年底还有几个缺,只是价钱比上回涨了两成。毕竟上头盯得紧,他们也得担些风险。”
贾赦接过信函扫了几眼,眉头微微皱起,却终究没有说什么反对的话。
“涨两成便涨两成罢,左右也就这一两回的买卖了。
等把这两笔做完了,便暂且收手,等风头过了再说。”
现在出去跟狐朋狗友一起喝酒,倒也不是全然一点好处没有。
至少探听到了一点风声,最近鱼龙卫走动比较频繁,切莫吸引了注意才是。
贾琏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他心里清楚,父亲说的“暂且收手”约莫和从前那些回一样,不过是句场面话。
银子一旦开始流动,便很难再停下来。
可这本来也关系到他的利益输送,贾琏自然没有挑明,只站起身来,朝贾赦拱了拱手,便转身退了出去。
贾琏在院子外边等了一会儿,发现贾赦去和其他姨娘好了。
便偷偷摸摸约了秋桐回去高乐。
反正贾琏也是破罐子破摔了,我出去干的都是掉脑袋的活,还不准我享受享受?
回到凤姐院中的时候,侧头看了一眼正房,那院里的灯已经亮了,隐隐约约能听见几个丫鬟说话的声音。
他没有往那边去,只带着秋桐拐了个弯,回了自己如今常住的外书房。
外书房不大,前头一间会客,后头一间歇息,陈设虽比不上正院精致,却也收拾得齐整。
秋桐驾轻就熟,伺候的周到。
她生得一张圆脸,眉眼间带着几分利索劲儿,说话行事也透着爽快。
贾琏就已经求过贾赦好几次,将其赏给他来着。
可是贾赦嘴上答应,却一直不见行动,因此两人才有些偷偷摸摸,不过现在一想好像也挺刺激的......
打发了其他丫鬟和下人,两人自己欢快一阵,停下休息。
贾琏懒洋洋的往床上一靠,语气有些感叹:“这府里的日子,是越来越如履薄冰了~”
秋桐也不搭话,只是在那儿画圈圈。
贾琏自然也不在意,发了会儿呆,他才像自言自语般说道。
“上回平安州那笔银子,入账之后不过半月便见了底。
父亲那些喜好可真是比我还花钱呢。
哎,又要准备二妹妹的事了,说是已经相看好了人家。
那边出得起价,父亲已经松了口,估摸着年底之前就要定下来。”
秋桐手里的动作微微一顿。
关于二姑娘的事情,他们下人之间也是有些风声的。
上回已经被苮大爷拦了一回,如今大老爷又要重提旧事,也不知那位苮大爷还会不会插手。
她心里转着念头,面上却不显,只轻声应了一句:“二小姐的事,大老爷又给定下了,这回又是哪家?”
“定论谈不上,不过父亲这回挑的人家,比上回稳妥些。
是南边一家富商,家资殷实,听说也是想攀咱们府上的门路。
出的聘礼比上回孙家还多两成。”
贾琏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声,也带着几分讥讽的味道
“父亲说,这回不能再错过了。”
咱们琏二爷虽然有这样那样的不好,但是迎春好歹是他的妹妹,他其实也还是关心的。
但如今父权在上,贾琏即便是想要保迎春,也没那个胆子。
休息时候,反正都是闲聊,秋桐就帮贾琏按摩着,顺便问道:“二爷心里头,是不赞成这桩事的?”
贾琏也是叹了口气:“我赞不赞成有什么用?这府里的事,什么时候轮到我做主了。”
这些话谁听不出来其中的不甘心呢?
贾琏不是没本事的人,至少在同辈的贾家子弟中,他能跑能动,能撑得起荣府在外头的交际场面。
可这些年下来,他始终被夹在父亲与妻子之间,上下两头都落不到好。
他那些银子流水似的往外撒,何尝不是一种憋着气使性子?
嗯......当然好色也是真的,男儿本色嘛~
秋桐随口安慰着:“二爷若是觉得不妥,不如去寻苮大爷说一声?
上回苮大爷既然能拦下孙家那一回,未必不能拦下这一回。”
贾琏睁开眼,侧头看了她一眼:“你倒是会出主意。”
虽然隐隐猜测,但并没证据。
可要是见到人了,总感觉心中有些膈应。
秋桐不知内情,只一味撒娇卖乖:“我不是出主意,我是替二爷想条路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