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荣禧堂的途中，元春琢磨着如何开口讨要丫鬟。

她倒不担心贾母会不答应，毕竟那几个丫鬟如今在荣府确实处境尴尬，能有个体面的去处，对她们自己来说是好事，对荣府来说也是减负。

路上她顺便给贾苮转述了一下那几个丫鬟的情况。

贾苮自然是高兴道：“元春姐姐办事周到，我这一直想着，可却没时间去安排。”

元春端庄贤淑地说：“我也是想着大爷这边迟早要添人手。

与其从外头买些不知根底的，不如从荣府接几个知根知底、品性过得去的。”

回味起探春之前说的那些话，她总觉得那个林红玉应该别有隐情，便装作不经意的说道。

“那个林红玉，我听探春妹妹的意思，是想让她去凤嫂子那边当差。

凤嫂子那边若有个灵巧的人替她跑腿传话，往后大爷与凤嫂子来往也能便宜些？”

贾苮听出她话里的试探，也不否认，没有正大光明的承认，毕竟现在还是在人家荣府里头给点面子嘛。

只笑道：“凤嫂子那边的事，大姐姐做主就好，左右一个丫鬟也不打紧。”

元春见他并不遮掩，心里便有了底。

不过看向自家大爷的眼神多少有些幽怨。

你这是把咱们荣府从上到下都要薅个遍了！

说笑间，两人和抱琴已来到了荣禧堂。

贾母正在荣禧堂里由鸳鸯服侍着喝一碗燕窝粥，旁边另有几样补药。

可见荣府虽然落魄了些，但是这些主子们的享受并没怎么落下。

一方面他们自个儿也是有钱，另一方面剥削的不就是下人嘛。

见元春来了，贾母的脸上稍稍有些意外，不过很快便隐藏好，面上浮起几分笑意，招手让她坐到身边来。

贾苮自然有鸳鸯替他准备座位。

元春行过礼，在贾母身侧的绣墩上坐下，陪着说了几句家常，又替贾母添了半盏粥，才将话题引到正事上：“老祖宗，孙女今日来，有一桩事想求您。”

贾母放下调羹，看了她一眼：“自家人还什么求不求的，什么事？你说。”

元春便将那几个丫鬟的情形说了一遍，又添了一句：“孙女想着，与其叫她们留在府里受那些闲气，不如让她们到衔珠府去，也好有个安稳的落脚处。大爷那边正好缺人手，算是两全其美。”

贾母听完，沉吟了片刻，思量着其中门道。

根据元春转述的那些话来看，那几个丫鬟在荣府确实待不长久了。

麝月晴雯已经被撵到外院，一个静不下心，一个不受待见。

林红玉得罪了夏金桂，柳五儿更是病秧子一个，留着也是白费口粮。

若是能送到衔珠府去，既全了荣府的体面，又卖了贾苮一个人情，何乐而不为？

就是这么平平淡淡的送过去，人家能念自己几分？

“那几个丫头，我倒是都有印象。”贾母缓缓开口，瞟了一眼旁边端坐喝茶，正和鸳鸯聊新茶的贾苮。

“麝月是个稳当的，晴雯手巧，林红玉机灵，柳五儿虽体弱，倒也是个乖巧的。

她们既然能入你大爷的眼，那是她们的福气。”

元春听得贾母松了口，连忙起身行礼谢过。

贾母又补了一句：“不过那林红玉，到底是林之孝家的女儿，你不能随随便便打发了。

回头我让人跟林之孝说一声，让她也知晓这事，免得往后生出嫌隙来。”

元春应了，贾苮听到这些话，当然也出来谢礼。

虽然对大家族而言，几个丫鬟并不算什么，不过调教得当、有些能力的丫鬟就相当值钱。

贾母没怎么刁难，就送了他们这些有名有姓的丫鬟来，诚意可谓是相当的足。

想必一方面是看在元春的面子，另一方面也是想要报答之前贾苮几次帮忙吧。

贾母倒也懂得双方来往，哪有一味索取的。

想要让隔壁照顾着他们荣府，总得有些回报或者回应才行。

可惜家里的爷们儿不怎么争气，想给对方送些什么助力，也没人够得上层次。

只有在这些家宅内事当中凑个趣儿。

又在荣禧堂陪贾母说了一会儿话，贾苮等人才起身告辞。

至于几个丫鬟，自然还有身份手续要办，今天只是先把事情定下来，带走她们要么是明天，要么是后天了。

贾母望着元春的背影消失在门槛外，心中颇有些感慨，而且感觉生分了点。

但是她又能够感觉得到，元春确实是幸福快乐的，至少那股精气神就比在荣府的时候要好得多。

贾母对鸳鸯感叹道：“你瞧，大丫头是不是比从前在府里时还精神了些？”

鸳鸯想到刚刚坐在旁边一言不发，却引人注目，充满存在感的贾苮，也是心中神往。

她毕竟年岁已到，虽然一直想着侍奉贾母，但毕竟违背不了女人的本能。

刚刚闲聊几句，就被隐藏的神通巧舌如簧撩拨，心中颇有些贾苮的影子。

好在鸳鸯到底也是处事得当，很快就压下心中异样，轻声道：“大约是衔珠府那边待她好，苮大爷也是个会疼人的，所以气色就好了。”

贾母没有再说话，她知道之前家中确实亏待了大丫头，然而又能怎么办呢？家中爷们儿就这样。

只能叹了口气，希望这几个丫鬟能够换对面几分情分，让大丫头念着家中吧。

“既然隔壁都来要人了，鸳鸯你明天就去处理，顺便把这几个丫鬟调查一下，以后往来说不定能用得着。”

“是。”

翌日。

鸳鸯将照顾贾母托给其他丫鬟，自个儿去操办那些丫鬟过户的事情。

期间难免走漏消息，事情都还没办完毕呢，消息已经在各院传开了。

被打发到了外院，干着一些粗活累活的麝月，正在外院的一处园子里晾衣裳。

忽然发现有怡红院的小姐妹秋纹和碧痕前来寻她，语气当中带着羡慕，说是大小姐点名要她去隔壁府上当差。

麝月都有些不敢相信，先是一愣，随即低下头，看不清神情。

秋纹见她沉默，又催了一遍：“麝月你倒是给个话呀，这等好事落你身上，怎么不见高兴？

不知道园子里面多少姐妹羡慕着呢。”

麝月将手里那件衣裳搭在竹竿上，抚平了衣角，将事情做完。

抬头之后满脸都是振奋：“这不正是高兴的吗？我当然要去了，宝玉那边可就交给你们照顾了。”

秋纹和碧痕面面相觑，齐齐一叹。

如今怡红院是个什么情况，谁不知道？

哪用得着她们来照顾宝二爷，稍稍有什么逾越规矩，或者哪里不顺心了，宝二奶奶可是教做人的。

哪里像以前那样逍遥自在，宝二爷也不管她们，平日里她们还能聚在一起赌一赌骰子什么的。

现在麝月倒是有了个好归宿，她们如何不羡慕。

随即便帮着麝月收拾东西，顺便讨好一下，让她留意留意。

若是大小姐还要要人的话，可以推荐一下她们。

嗯，属于是先让小姐妹去打一下前站了。

另外一边，绣房中。

晴雯得知消息时，正在屋里和几个婆子拆一件旧袄子里的棉絮，为过冬的时候做准备。

要不然就凭她如今在这下人当中的处境，大冬天的可不得给她冻死？

晴雯是从下人窃窃私语当中听到的消息。

听那几个婆子在旁边阴阳怪气，说她什么狐媚子的脸，如今又能攀上高枝。

烈脾气的晴雯也不惯着，语气不咸不淡：“去衔珠府？那可比我在这儿待着强嘛。

这破地方，连件像样的衣裳都做不出，谁稀罕似的。”

晴雯倒也不是嫌贫爱富之人，而且也一直幻想着宝二爷能够认识到自己的好，将她调回怡红院去。

可是这都过去多久了？

除了自己刚刚被打发出来的时候，宝二爷来见过他一次，安慰安慰，说让她等着。

结果就已经等到现在，也没见有什么反应，更是也没再来过。

她一身女工好手艺，甚至连雀金裘这样名贵的物件也能修复，叫别人看不出什么异样，可见她的本事还是有的。

如今受了欺骗，自然就没有继续在这里耗着的意思了。

听说隔壁跟仙境似的，晴雯虽然也是忠仆一个，但既然主子都不在意，她又何必死磕。

于是乎，又和几个婆子呛了会嘴，把手头工作做完之后交接了，便将东西收拾收拾，等着鸳鸯过来带人。

林红玉那边。

她得罪了夏金桂，被安排了一个怡红院后院扫落叶的初始活路，而且还见不到宝玉，自然就更难得到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