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醉酒托心意,湘云卫诗魁(2 / 2)善解人颐
......
贾宝玉这边被一群小厮送回怡红院。
一群人忙前忙后,他自个儿倒是不用怎么动弹。
至于之前说的换个活法,或者抛开这一切,与蒋玉菡远遁他方,早就已经抛之脑后了。
夏金桂还没回来。
袭人见他这副醉醺醺模样,忙替他沏了一盏醒酒茶。
贾宝玉出去就是为了解闷儿,想着醉了更好,一觉睡去什么都不用想。
推手打翻了醒酒茶,还借着酒劲儿训斥了一番袭人,说他平日里不来帮衬自己,现在倒是来献殷勤。
袭人被说得伤心,满面委屈,只能默默收拾了东西退去。
留得贾宝玉在房中睡去,鼾声大作,偶有痴语。
......
贾宝玉外出借酒消愁。
大观楼此处却是欢声笑语。
用过午饭,或说或唱,或言或论,诗会已渐渐入了佳境。
史湘云本就是第一个动笔的,她向来不是那等需要再三斟酌才肯落墨的人。
这会儿她正站在案前,一手叉着腰,一手提着笔,歪着头打量自己刚写下的那几行字。
众人也不催她,各自喝着茶,吃着重阳糕,偶尔抬头看一眼她那副认真的模样,都觉得好笑。
史湘云终于放下笔,捧起那张宣纸端详了片刻,忽地咧嘴一笑。
“成了!”
她转身将纸页平摊在案上,清了清嗓子,朗声念道:
“重阳携酒上层楼,笑插黄花两鬓秋。
云外雁声催客醉,风前菊色为诗留。
杯倾且莫论深浅,句好何须问劣优。
我自开怀君莫笑,此生偏爱作欢游。”
念罢,她放下纸,朝众人拱了拱手,一副江湖卖艺人的做派,面带得色:“献丑献丑!谁若说不好,那便是没喝够酒!我再敬上两盅!”
众人被她这番作态逗得笑出声来。
贾苮笑道:“你这么说,谁还敢评优劣?岂不立于不败之地?”
湘云下巴一抬,骄傲道:“这不正说明诗写的好吗?挑不出刺儿来!”
金钗们欢笑连连,互相递着眼神。
若按年龄身份来排,当然是李纨元春最合适先开口点评。
不过嘛,有黛玉和宝钗在这里,她这等妾室哪能先出头呢?
宝钗蠢蠢欲动,不过看了一眼贾苮后,还是按捺住了。
女人在外,当然是要给自家男人面子的。
就算和黛玉明争暗斗,也总不能叫别人看笑话。
所以林黛玉很自然的最先接过话头,慢悠悠地开口:“些许日子不见,湘云又见长进了许多。
‘云外雁声催客醉’这一句倒是有几分意趣,雁声催醉,比那‘举杯邀明月’又多了一层秋意。
哎哟,就想到了诗仙,李白之诗作比,了不得了不得了!”
听出黛玉语气当中的打趣,史湘云也不恼,反而理直气壮地应道:“好好好,能够想到太白的诗,说明我作的有水平!”
元春也是首次参与金钗们的诗会,发现果真有趣,轻轻一笑。
看来湘云没有理解黛玉的意思。
毕竟李白的《月下独酌》写的是春愁,用来明志。
你这重阳之诗,当然是比人家多了一份秋意了~
贾苮其实也没懂黛玉意思,只以为是拿湘云和李白相比,顺便调侃一下而已。
旁边香菱一边默记,一边分析,更显得热闹。
薛宝钗坐在一旁,端着茶盏听完,自然是听明白了黛玉的意思。
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为湘云说话:“我倒觉得,‘句好何须问劣优’这一句才是真性情。
云丫头向来是个爽利人,写诗也爽利,不拘着格律韵脚,反倒比那些刻意雕琢的句子更见真意。”
史湘云听了这话,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认可,朝宝钗扬了扬下巴:“也对也对!还是宝姐姐懂我!”
探春这时也凑了过来,将那纸页拿起来又看了一遍,认真点评道:“前头四句写景,后头四句写情,转得也算自然。
虽说‘此生偏爱作欢游’这意思直白了些,可胜在痛快。
重阳本就是登高会友的日子,若写得太过沉重,反倒不合时宜了。”
贾苮如今熏陶不少,好歹也有些学识,在这高谈阔论当中也能插上两句。
“湘云这‘杯倾且莫论深浅’倒是有几分太白遗风。
只是太白若见了,怕要说‘你这小娘子比我还能喝’。”
史湘云一听,愈发得意:“那是自然!太白喝的是酒,我喝的是开心!”
贾元春坐在一旁,两个妻子以及大爷都已经开了口,这才开口点评。
“我觉得‘风前菊色为诗留’这一句不错。云妹妹这句写活了。”
场中讨论热闹,惜春自然也在其中。
她跟湘云相差岁数应该是最小的,之前两人就似乎在互相争着表现。
此刻听见大家都在夸,特别是贾苮似乎相当满意的样子,忍不住嘟了嘟嘴。
“云姐姐每次都做这些巧事。
写得好笑,叫大家开心,于是便都投你一票。
难不成是一直霸着诗魁不让出来?”
众人只觉童言无忌,拿湘云打趣,又是一阵笑,并不往心里去。
只有被夸得有些满面红光的史湘云察觉到了惜春的小心思。
心中哼哼两声,坦然又不露馅:“写诗嘛,本来就高高兴兴的,苦大仇深多没意思,我史湘云写的诗,就不叫人掉眼泪!”
惜春不服气,她也能写诗。
“好!看我来一首!”
众人听了也直起哄。
夏金桂坐在末席,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听见史湘云念诗时,其实大半没听懂,只隐约觉得那些字句组合在一起,有一种说不出的轻快。
又见众人评点时有说有笑,连那原本看似疏淡的黛玉和端庄的宝钗都露出了轻松的神情。
她虽不通诗词,却也知道听人语气和话语。
李太白这等名人她也是知道的,拿其跟湘云相比,自然是调侃了。
可见史湘云这首诗写得不算精深。
偏偏人人都愿意捧着她说、笑着评。
这大约是这些姑娘们相处的默契了。
一时间,夏金桂真有些羡慕她们。
这就是大家闺秀活动时的样子?
她想起自己在家时,也曾和母亲一起听过戏、吃过酒。
很显然并不算得文雅,更是热闹里面掺杂着商人的算计,鲜少有这样纯粹的、只为了开心的时刻。
王熙凤不知什么时候又凑到了她身旁,手里提着一壶菊花酒,替她斟了一杯。
低声笑道:“你别看她们说得热闹,其实也就那么回事。
云丫头那首诗,若是拿到正经诗会上,怕是要被那些老学究批得体无完肤。
可这里头谁在乎那些?高兴就好。
来来来,再喝两杯,咱们掺和不进去写诗,不过多吃他们两杯酒总可以的。”
夏金桂侧头看了王熙凤一眼,见她神色如常,也不像有什么其他心思,也就顺着她多喝了两杯。
酒度数不高,夏金桂听着周边的稀疏声音,也是慵懒起来,不知是醉了人,还是醉了酒。
王熙凤见这模样,越发来了劲,为了不叫人看出那点小心思,便把安静温和的李纨也拉了过来一同饮酒。
“咱们三个妇人先聊聊,等会儿你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