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醉里乾坤大,醒时局已新(1 / 2)善解人颐
夜风吹来嘎吱嘎吱的响声,那是夏金桂正嚼着炸焦了的鸡骨头声。
看着一群丫鬟下人手忙脚乱地把贾宝玉扶回房间。
夏金桂随手把炸鸡骨头丢进旁边的渣斗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又驱使着宝蟾去准备一些睡的用具,故意放大声音,继续讥讽着:“瞧瞧这把二爷给累的呀,在外头应酬了一整天,想必是谈成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买卖罢?那些陪酒的姑娘们伺候得可还周到?”
贾宝玉虽然醉意上头,但也不至于醉得听不出她话里的刺。
他又从床上扳了几下,挣开袭人的手,勉强站直了身子,口齿含糊地回了一句:“不过......不过是与几个朋友吃酒说话,哪里有什么姑娘!”
贾宝玉之前和外边的人私会,谁说过他?
偏偏夏金桂几番讥讽,如何让他高兴得起来?
“哦?”夏金桂挑了挑眉,慢步走过来,鼻尖几乎要贴到他脸上,轻轻嗅了嗅,“那这满身的脂粉味儿,莫不是二爷自个儿涂上去的?”
贾宝玉被她这一凑近,惊得往后仰了仰,脚下不稳,又跌坐回床上。
他本想梗着脖子辩解几句,可那股子从外头带回来的醉意,在晚风吹拂之下变得实在凶猛。
想要撑着坐站起来,整个人却又使不上力,便往旁边歪了过去。
袭人眼疾手快地扶住他,连声道:“二奶奶,二爷是真的喝多了,先让他歇下罢,有什么话明日再说也不迟。”
“明日?”夏金桂冷笑一声,“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二爷读书可曾读过这句?我嫁过来这些日子,二爷回屋睡过几回整觉?”
她说着,目光落在贾宝玉那张因酒气而涨红的脸上,心里那股火气便越烧越旺。
自己好歹也是明媒正娶的正妻。
洞房花烛夜被晾在一边也就罢了,她忍!
可这都过去多少天了,贾宝玉要么整日闷在书屋里发呆,说是要读圣贤书。
要么便溜出去与那些狐朋狗友厮混,夜里回来倒头便睡,连看都不曾多看她一眼。
我呸!
你贾宝玉真要是能读出什么名堂来,混出什么好人脉来,能是这个样子?
她夏金桂也是夏家的独女,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何曾受过这等冷遇?!
更让她心头窝火的是,外头那些多嘴多舌的婆子丫鬟,已经开始私下里嚼舌根了。
说什么“宝二奶奶进门这么久肚子还没动静”、“莫不是二爷不乐意”、“怕是有什么隐疾”......
这些话传到夏金桂耳朵里,心里早已将这怡红院,乃至荣府上上下下骂了个遍。
真想把这些人的嘴挨个给剪了!
过门才几天,哪有那么快动静!
便是种子,你也等它发芽啊!
真要是给你们带个少爷过来,你们又不高兴了!
更何况这混蛋,碰都不碰她,弄得好像自己真是有什么病一样。
她还委屈呢!
所以今夜,她打定了主意。
无论如何,也得把事儿办了!
哪怕贾宝玉醉得像滩烂泥,只要两人有了夫妻之实,外头那些闲话便不攻自破。
等有了身孕,她在这府里的地位才算真正站稳了脚跟。
当然,这也是大多数时下女性的想法,只不过夏金桂并不知道,这荣府就跟个规则怪谈的世界一样。
好比李纨,她可是生了个儿子的,现在好到哪里去了?
夏金桂心里打着算盘,朝袭人摆了摆手:“行了,你先下去罢,二爷这儿我来伺候。”
袭人犹豫了一瞬,看了看贾宝玉那副迷迷糊糊的模样,又看了看夏金桂冷着的脸,最终还是低下头,应了声“是”,退了出去。
屋门合上,房中只剩下醉意醺然的贾宝玉和满腹算计的夏金桂。
至于宝蟾则是在小屋里和袭人等听吩咐。
夏金桂深吸了两口气,走到桌边,替贾宝玉倒了一盏温茶,递到他唇边,语气难得地柔了几分:“二爷,喝口茶醒醒酒,我替你宽衣。”
贾宝玉刚才半晌没说话,已经是迷迷糊糊,将要睡去了。
此刻又被叫醒,多少有些不耐烦,张嘴喝了那口茶,睁开眼睛,看到了夏金桂那张明艳的面庞。
本来就心情不爽,现在又被强行打断休息,心里头那股子别扭劲儿又泛了上来。
他当然知道自己已经娶了妻,也知道夫妻之间该做什么,可面对夏金桂,他就是提不起那股兴致。
相比之下,在外一起玩的秦钟和蒋玉菡更懂他心思。
见夏金桂顺势给他拉开衣襟,顿时僵在那里,不知该推开还是该顺从,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抽搐两下,身子勉强往旁边一挪。
“二爷,你躲什么?”夏金桂脸色也一僵,语气已经带着几分冷意,“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又不是吃人的老虎。”
夏金桂自觉自己已经放低了身段,委曲求全了,结果你贾宝玉还不识相?!
国公子弟当真就了不得了?
要知道你贾宝玉可不是袭爵的人呢!
贾宝玉喉咙动了动,声音干涩:“我、我没躲,只是今日实在喝得有些多了......”
“喝多了正好,省得你成日里胡思乱想!”
夏金桂手上动作不停,已经解开了他外袍的系带。
贾宝玉本能地往后缩了缩,可身后便是床沿,退无可退。
而且浑身无力,实在反抗不了。
他闭上眼,心里头那股子抗拒感却愈发强烈。
他不是没和女子亲近过,袭人就是嘛。
可那些事都是他情动之时自然而然发生的。
但夏金桂说得没错,她是他的妻子。
若不与她同房,传出去便是她的不是。
贾宝玉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但对于女子却确实有一份温柔,再如何不情愿,也不能叫她担了这名声。
他在心里反复劝说自己,面上却依旧绷得像块石头。
夏金桂见他这副模样,心里那股火气又窜了上来,但硬生生压住了。
她告诉自己,今夜是头一回,总要有些耐心。
等她有了身孕,这府里上下便再没人敢拿她说嘴了。
结果拉开贾宝玉的衣裳后,却发现里面还系着一个大红的汗巾子!
夏金桂稍有疑惑。
这东西之前宝玉就有的吗?我倒是没怎么注意过呢。
她发现这面料还真是上佳,摸了摸,感觉也是丝滑柔顺。
夏金桂家中虽然有钱,但是这贡品一般的玩意儿还真是接触不到。
别看这个就是个大红汗巾子,其实叫做茜香罗。
这是茜香国女国王进贡的贡品,北静王将其赠给了蒋玉菡,以示对这位名角的喜爱。
然后蒋玉菡又转赠给了宝玉,毕竟他们也是互通有无~
至于说除了这玩意儿私密,是表达心意之外,它还使肌肤生香,汗渍不生,也是一件奇宝。
夏金桂只觉得这玩意儿挺高档,也挺好看,倒是没往其他方向想。
随意往旁边一丢,也就不怎么在意。
她将人扶倒在床上,自己便也躺了下来。
帐幔低垂,然后,便没了然后。
贾宝玉确实醉得厉害,方才那盏茶虽然让他清醒了一瞬,可到底只是杯水车薪。
他挣扎了几下,终究敌不过酒意上涌,眼皮越来越沉,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
而且醉酒之后哪还有那么些能耐,故事里都是骗人的!
夏金桂听到身侧传来平稳的鼾声,她猛地睁开眼。
她翻身坐起来,低头看着贾宝玉那张因醉酒而显得格外无害的面庞,被子都快被她给撕碎了!
她是喜欢俊俏的郎君不假,但你也得有用才行!
一点用没有,她凭什么喜欢?
夏金桂咬着唇,那张明艳的面庞在烛光里明灭不定,好半晌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好你个贾宝玉,你可真是好样的!”
这一夜,怡红院的灯火亮到很晚。
宝蟾她们在偏房里竖着耳朵听了半天,一点动静没听到,都是心中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