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深宫话两情,贾家临双喜(2 / 2)善解人颐
元春那丫头,品格上佳,也是不错。
既入了你的府,你好生待她。
若受了委屈,可莫让外人说皇后赐的婚是赐错了。”
贾苮倒是能听出这话背后的敲打,却完全不往心里去。
他面上不显,只躬身应道:“定不辜负皇后娘娘一片苦心。”
“嗯。”
又说了几句场面话,贾苮便告退出来。
他靠在车厢壁上,望着车窗外缓缓掠过的街景。
八月了啊,该办正事了。
......
日例寻常,时间飞逝。
八月十五这天,神京城的宁荣街上早早就热闹了起来。
红绸从荣府大门一路挂到巷尾,迎亲的仪仗队排了半条街,锣鼓班子从清早就开始吹打,引得街坊邻里纷纷探头张望。
贾母这回是铁了心要撑场面。
虽说如今荣府的日子一日紧过一日,可宝玉大婚是二房嫡长子的终身大事,马虎不得。
况且这些钱最后都要回来的嘛,不趁此机会露露肌肉,实在有些可惜。
贾母特地让鸳鸯开了自己的私库,取了两幅古画、一套翡翠头面添进聘礼单子里。
又吩咐赖大从城中酒楼请来了大厨置办流水席。
“咱们荣府再不济,也不能叫外人看了笑话。”
贾母端坐在荣禧堂里,瞧着满堂的红绸彩缎,总算露出几分满意的神色。
这几个月流年不利,如今总有桩喜事来冲一冲。
“宝玉是国公之后,娶妻便该有娶妻的排场!”
贾政坐在下首,没有反驳。
他心里清楚,这门亲事虽说是贾苮牵的线,可到底是为荣府解了燃眉之急。
夏家那笔丰厚的嫁妆,足够二房舒舒服服过上几年了。
王夫人捻着佛珠坐在一旁,面上是一副喜气洋洋的模样,可眼底还是有一丝复杂。
她想起元春,今儿也是同一天,要从侧门抬进衔珠府去。
一个宝玉大婚,一个元春做妾,同为她的骨血,命运却是天差地别。
不过宝玉衔玉而生,定是旺他们家的。
况且时下更重男儿血脉,元春既然没能创造太多价值,也就只能如此了......
她闭了闭眼,将那点涩意压回心底,又睁开眼,换上一副得体的笑容,起身去安排迎亲的事宜。
迎亲的队伍是在午时出发的。
贾宝玉穿着大红的喜袍,骑着一匹装饰华丽的白马,被一群小厮簇拥着出了荣府大门。
他生得面如满月、眉目清秀,又是自幼在脂粉堆里养出来的,通身带着一股子文弱贵气,被那大红喜袍一衬,倒真有几分风流公子的模样。
只是他面上虽带着笑,那笑容却未及眼底。
他大清早的就被丫鬟们摆弄着各种打扮。
如今骑着马穿过宁荣街,心中竟生出一股荒诞感,自己竟也要娶妻了。
他想起那年春天,林妹妹初进府时,他说的那句“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
后来两小无猜,那时他以为,这辈子要娶的人,大约就是她了。
可如今林妹妹许了别人,他也娶了别人。
贾宝玉微微晃了晃头,将那些思绪甩开,策马往夏家方向去了。
夏家的宅子在东城,贴近西城边,离宁荣街有段距离。
迎亲队伍浩浩荡荡穿过半个神京城,沿途观者如堵,议论纷纷。
普通百姓大多艳羡荣府排场气派,也有知情者低声嘀咕这荣府怕不是打肿脸充胖子。
这些议论贾宝玉听不见,即便听见了,大约也不会放在心上。
他只想着:快点把这人娶回去,然后回到怡红院,好清静几日。
虽然老祖宗和父亲母亲他们都说,自己未来的妻子是个漂亮人儿,可他终究是没见过。
而且再漂亮,难道还能比得过林妹妹和宝姐姐她们不成?
大观园里的金钗可是把贾宝玉的眼界给提高了许多。
而在同一时刻,宁荣街另一头,一顶青呢小轿正从荣府的侧门悄悄抬出,往后巷走了几十步,错开了迎亲的队伍阵仗,绕着两府转了一圈,便到了衔珠府侧门。
没有锣鼓,没有唢呐,只有两个婆子在前头引路,后头跟着一个抱着红漆匣子的抱琴,眼圈微微泛红。
轿中坐着贾元春。
她穿着一身桃红嫁衣。
按侧室的规矩,是不可着大红的。
发髻上只簪了一支金凤钗,钗尾垂下一缕流苏,随着轿身的晃动轻轻摇曳。
她端坐在轿中,身姿笔挺,神色平静。
没有落泪,也没有叹息。
她只是安静地攥着手里的那把喜扇。
扇面上绣的正是她亲手描的并蒂莲。
从荣府到衔珠府,不过几十步路,她却觉得仿佛走了半辈子。
轿子在衔珠府侧门停下。
门内已经有人候着,几个丫鬟提着红灯笼,将元春引入后院。
没有正妻迎门那套繁琐的礼数,却也布置得温馨妥帖。
檐下挂着红灯笼,廊前摆着新开的桂花,空气里浮着甜丝丝的香。
贾苮站在正屋门口等着。
他今日穿了一身暗红长袍,腰间系着条金带,整个人少了几分仙气,倒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热闹。
事实上他在外表现得就是高高在上,仙气凌人。
无非是和金钗以及自家人在一起时,他才没怎么刻意表现而已。
见元春被丫鬟引着走来,贾苮上前两步,握住她微微发凉的手。
“路上可还平顺?”
元春抬眸看他,见他眼中确有关切之意,嘴角浅浅弯了弯:“不过几十步路,能有什么不平顺的。”
贾苮握着她的手没放,转身引她进了屋。
他没有说什么动听的话,也没有那些虚头巴脑的保证,只是将人带到屋里,亲自替她取下那支金凤钗。
“往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他说。
元春微微一怔,随即垂下眼帘,轻轻“嗯”了一声。
......
就在衔珠府安安静静办着喜事的同时,荣府那边正是热闹非凡。
贾宝玉接了亲回来,虽然不说十里红妆,但今天穿城而过,排场十足。
一路撒着喜钱,处处都是恭贺之声。
新娘子被搀进喜堂,满堂宾客起哄喝彩,锣鼓喧天,好一派烈火烹油的景象。
竟让人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之前贾家鼎盛的时期。
来道贺的宾客出乎意料地多。
四王八公里,北静王水溶派了使者来,镇国公牛清、理国公柳彪也遣了长子前来。
连几位平日里不怎么走动的侯伯府上都送了贺礼来。
一时间荣府门前车马盈门,硬是把这场婚事撑出了几分旧日风光。
贾母坐在上首,面上带着慈祥的笑容。
她到底是活了这么久,心里头清清楚楚。
这些人来,不是冲着宝玉,也不是冲着荣府,他们是冲着贾苮来的!
荣府如今虽已落魄,可到底与贾苮沾着亲、连着姻。
他们来捧荣府的场,便是做给贾苮看。
不然的话,言语之间,岂会三番五次的提起贾苮?
哎,管他呢!
贾母也自觉自己做到了极致,儿孙自有儿孙福,她这年岁也撑不了多久,难道还能管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