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暗香浮静夜,辞峰待知音(1 / 2)善解人颐
薛宝钗话里有话,不过配合着语气倒是能看得出,说的都是真心。
贾苮自然是明白的:“宝儿这话说得,倒像是我要做什么坏事似的。”
“我哪敢说苮大哥做坏事,况且好像说得你没做坏事一样。”薛宝钗下意识地抚了抚胸口的金锁和玉石。
“只是方才湘云那模样......若是苮大哥能去劝一劝,倒也是好事一桩。”
她说着,想到刚刚史湘云带走的那本书,又捂嘴轻笑:“我方才已经让莺儿把她的书都收好了,想必她这会儿正在屋里翻那卷《牡丹亭》呢。”
贾苮听出她这是给自己递了个台阶,心中感动。
不管别人怎么说,薛宝钗心机又或者攀附什么的,至少目前对于他而言,真是处处以他为先,为他着想。
“那就听宝儿的。”他站起身来,“我去看看她。”
薛宝钗抬眸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她这一番态度,既是大度成全,也是顺势而为。
毕竟湘云那丫头的心思藏不住,与其让她自己乱撞,不如由她这个做姐姐的来替她搭好梯子。
反正人都这么多了,还差一个湘云不成?
现在自己多拉拢拉拢,万一,万一!
以后若真是两房正妻起了争执,她这边也有更多的人帮着说话嘛。
心中这般想着,却见一片黑影压来,不由自主地被挑起下巴,然后就是一个深长的吻。
好半天之后才听到贾苮带着坏笑地声音,悄悄远去:“宝儿不仅胭脂美味,更是独具芳香,哈哈哈~”
薛宝钗羞得直跺脚,却又拿他没有办法,哪还有什么心思继续走针绣花。
贾苮得意地出了屋子,晚风迎面拂来,带着院中藤萝的清香。
莺儿这个小司机兼红娘,在外边偷听半天,什么不知道?
贴心指了指湘云的住处:“大爷,云姑娘方才回屋了,灯还亮着。”
贾苮点了点头,也没忘了以后这个通房丫鬟:“好莺儿,以后爷来疼你。”
“嘻嘻,大爷莫想着其他,还是有空多来会会小姐吧~”
莺儿也不是个一逗就羞涩的性,反而满脸娇俏的笑说几句,然后回到房中,伺候宝钗去了。
不过这丫头倒也会撩人,回去之前见贾苮唇角还有胭脂痕迹,便取了手帕为他擦了擦,最后顺手塞在了贾苮怀里。
贾苮只能感叹宝钗主仆的厉害了......
湘云的屋子在蘅芜苑东侧,小小一间,檐下还挂着两盏灯笼,光线不明不暗,能照一地。
他走到门前,抬手轻轻叩了两下。
里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片刻后才有人来开门。
史湘云站在门内,还穿着那件月白衣裳,只不过多披了一层纱衣,头发松松绾着,手里还攥着那卷《牡丹亭》。
见他站在门外,湘云明显愣了一下:“苮大哥?你怎么来了?宝姐姐那......”
“来问问书。”贾苮笑了笑,指她手里那卷书,“方才你走得急,忘了问你看完了怎么还。我正好路过,便顺道来问问。”
湘云被他这话堵得一噎,哪有人大晚上跑来问这些的?
而且什么时候在蘅芜苑里,你也顺路了?
分明是来寻她的由头。
虽然是这般想,但心中难免雀跃:“那......苮大哥进来说话罢。”
贾苮也不客气,抬步进了屋。
小小的厢房收拾得干净整洁,窗台上摆着一盆茉莉,正开得极好,清甜的香气在屋中萦绕。
湘云的贴身丫鬟翠缕将灯挑亮了些,睁着大眼睛,好奇的在一旁观看。
她原是贾母房里的侍女,后来被贾母指派去服侍史湘云。
天真烂漫、心直口快,有时有点憨,与史湘云性情相投,感情深厚。
所以要说史湘云真有什么能够倾诉衷肠、说些私密话的对象,这个贴身丫鬟翠缕必在其中。
因此她也知道自家小姐的那点小心思。
此时见到苮大爷来访,不仅没有想着叫破他们两人私下相会,反而还默不作声。
史湘云也察觉到了目光,不过这等单独相处的机会难得,她红着脸,便也就忍了下来。
两人来到桌边坐下,翠缕轻飘飘的给两人倒上夜茶。
“苮大哥......”湘云捧着茶盏,低着头,“你是替宝姐姐来的?”
“也是替我自己来的。”贾苮见湘云不如往日那般活泼,也就语气温和,“宝玉的事情,这两天闹腾得厉害,知道你与他交情深厚,方才看你走得急,心里头有些不放心。
万一走夜路摔着了可怎么着,便过来看看,顺便问问书嘛。”
湘云心中慌乱一下,但察觉自己跟贾宝玉之间实在没什么,倒也心思坦荡起来,轻声开口:“我哪能有什么问题,二哥哥成婚那是好事,我烦恼的也不过是另有其事。”
贾苮想到他下午被贾母叫去,也不知道说了什么,便试探性的问了一句:“可是湘云妹妹也到了婚嫁年龄,家中要说亲了?”
湘云没有否认,也没有点头。
她只是低着头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转移了话题:“苮大哥,你知道吗?
我以前总觉得,咱们这些人会一直在一处。
二哥哥、林姐姐、宝姐姐,还有你......们。
大家一起住在园子里,写诗、赏花、说笑,日子就那么过下去就好了。”
实际上以前的贾宝玉也是这般想法,只不过他是一个男人。
所以同样的话出自他口和出自史湘云的口中,给人的感官就是不同。
“可如今林姐姐回了自己家,宝姐姐订了亲,大姐姐也要嫁给苮大哥了。
二哥哥也要成家了,再过不久,怕是二姐姐和三姐姐乃至四妹妹,都要逐一出嫁了。”
贾苮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
他看得出来,湘云这些话大约憋了很久。
她向来是个爽利性子,平日里嘻嘻哈哈的,从不叫人看出她的心事。
可越是这样的人,心里头越容易藏着事。
“湘云妹妹,你这是长大了。”贾苮语气认真地说道,“人长大总会有烦恼,才会认知到与之前有多少不同,除非永远生活在梦中。”
听到“梦中”,史湘云不自觉地夹了夹腿。
贾苮继续当着知心大哥哥:“从前你们在一处,是因为大家都在同一段路上。
可如今各自有了各自的路要走,并不是谁把谁落下了,而是路本就不一样了。”
他这番话别管有没有什么道理,反正在巧舌如簧的神通加持之下,史湘云愣是能品出几分味道来。
“那苮大哥呢?”湘云问道,“苮大哥的路又是什么样的?”
贾苮想着学海当中的无字天书,认真答道:“我的路......大约是与你们同行的路。
你们写诗,我便替你们结社。
你们画花,我便替你们寻纸。
无论你们走到哪里,我总会在后头替你们兜着底。”
湘云听完,怔怔地望了他好一会儿,忽然弯起嘴角笑了起来。
明明喝的是茶,但酒窝却醉人。
“苮大哥,你这话说得可真中听,比那些写诗的都强。”
“那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贾苮笑了笑,又正色道,“不过说正经的,方才你说大家各自散了,我心里倒有个想法。”
湘云也好奇地凑近了几分:“什么想法?”
“我打算办一场诗会。”贾苮说,“等有空时把姐妹们都请来,不拘是谁,只要愿意写,都能来。
园子里挑一处好地方,摆上笔墨纸砚,再备些好茶好点心,大家痛痛快快地写一日。”
“然后把这些诗都收在一起,连同你们先前写的那些,一并整理成册印出来。
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群芳集》。”
湘云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真的?苮大哥当真?”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贾苮端起茶盏,以茶代酒朝她举了举,“到时候我请林妹妹和宝儿做主评,你在旁边当副评,保管叫这场诗会热闹起来。”
湘云双手一拍,那卷《牡丹亭》被她随手搁在桌上,整个人都像是活泛了过来:“那我要写一首海棠诗!还有上次那首,你也得收进去!”
“都收,都收。”贾苮笑着应下,“只要是你写的,我一首不落。”
湘云被他这句说得心头一暖,又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低头喝了口茶,压着脸上的笑意,才慢慢开口:“苮大哥,你方才说‘无论走到哪里’......这话是真心话么?”
“自然是真的。”贾苮的语气认真了几分,“我说过的,自然算数。”
湘云“嗯”了一声,甜甜一笑,没再多言。
屋中安静了片刻,湘云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来,恢复了之前的那个活泼劲。
“对了,苮大哥,你方才说要办诗会,可只办诗会,会不会有些单薄?
我们诗社里还有探春姐姐那些书画,惜春妹妹那些画稿,对了,差点还忘了迎春姐姐,她也有一手好棋......”
“探春妹妹书法一绝,惜春妹妹的画更是难得。”贾苮顺着她的话头接道,“若能一并收录,倒比单纯的诗集更显风雅。况且,我近来也在琢磨一桩事。”
“什么?”
“我想写一本志怪故事。”贾苮也不过是临时起意。
说着说着,倒也还真来了几分兴致:“以我这些年的见闻作底,再添些民间传说、仙家趣闻,也谈一谈修行之道。
写出来,不拘是诗词格律还是神仙志怪,都能纳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