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张德福确实是解气，但是要承担后果的。

曾肃只是久未露面，而不是死了。

日本人的前车之鉴就在那里，那位疯起来可不是好惹的。

“呼…吸…”樊克勇深呼吸了一口气，接着松开了卡住张德福脖颈的手。

“咳咳咳！”

张德福猛咳嗽了几声。

舒缓过来之后他看着樊克勇说道：“樊侯爷，你煞费苦心设这个局，不就是想逼仙师亲自出面吗？”

他艰难地抬手指了指窗外那些冲天而起的浓烟和火光：“现在你要的结果，已经来了。”

樊克勇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胸膛剧烈起伏着，他确实想让曾肃出面，但绝不是以这种方式。

张德福把这一整座城变成了战场，让翻江盗承受了难以想象的损失，这不是他要的结果。

与此同时，城中的厮杀已经全面展开了。

那些原本混在城内各个地方的张家人马，在看到信号弹的瞬间便同时发难，他们拔出藏在货担和行李中的火器与兵刃，从四面八方向着翻江侯府的方向汇聚而来。

沿途遇到翻江盗的人阻拦便直接开火、砍杀，枪声在狭窄的街巷中回荡开来，每一声都伴随着有人倒下。

这些人的数量远比预想的要多得多，而且一看就不是新手，可以说每一个都是在江湖刀口舔血的老手了。

在不知不觉之间，其实这座小城早就被渗透成了一个蜂巢。

翻江盗的人虽然人多势众，但在这种突如其来的袭击面前一时之间也被打得措手不及，到处都是一片混乱。

街面上，一个翻江盗的小头目挥刀大喊着招呼手下集结，还没来得及将人聚拢，几发子弹便从斜对面的屋顶上射了过来，将他直接打翻在地。

旁边的几个手下惊慌失措地四散躲藏，却被从另一侧包抄过来的张家人马堵了个正着，刀锋交错间又有数人倒下。巷道里，两个翻江盗的人正在试图从侧面包抄，却被一队埋伏在民居中的张家人马发现。

枪声在狭窄的巷道中响起，回声被墙壁反复折射，在巷子里回荡了许久才渐渐散去。

“轰隆！轰隆！轰隆！……”

除了子弹和刀光之外，竟然有一些人从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拿出来了迫击炮，一颗接一颗的炮弹往周围的建筑轰去。

可见张德福布置手段的强悍。

火光还在不断蔓延。

江面上那些翻江盗的船只正在一艘接一艘地起火、倾覆、沉没。水面上漂浮着木板、货物和尸体，江水都被染成了暗红色。

那些侥幸没有起火的小船正在拼命划向对岸，想要逃离这片火海，但是还没有接近对岸，就被子弹和火炮击中。

樊克勇看着这一切，整张脸如同铁铸一般阴沉。

他身后的两个头目已经站起身来，面色同样难看。瘦长中年人没有说话，但手指已经摸上了腰间的短刀。矮胖汉子的圆脸上再也看不见和气，只有一种凝重的肃杀之气。

谭桐也站了起来。

他站起身走到樊克勇身边，目光落在窗外那些冲天而起的火光和浓烟上，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说了一句：“樊师兄，收手吧！”

“收手？”樊克勇轻叹了一句，摇了摇头。

“樊师兄，”谭桐的声音放低了几分，他这是真的在为樊克勇着想，“现在还可以挽回，把张老板和他侄儿放了，然后亲自去三一门赔罪，我可以陪你一起走这一趟。”

听到这话樊克勇眼底里露出了一丝犹豫神色。

张德福也清楚樊克勇现在心中的挣扎，同时也很满意自己的孤注一掷。

如果他真的就这么付出了十万大洋，那么张家以后就会任人拿捏，同时也会被认为是仙师的软肋，这不是他想要的。

其实他还有更多的安排，那就是当他死了之后，张家将会带着一笔非常丰厚的钱财，去求见蜀地的唐门，用家族积累的财富买下翻江盗每一个成员的头颅。

直到把翻江盗赶尽杀绝才算完。

这不仅仅是为了张家，更是为了仙师的名誉。

现在所有的一切布置都体现了该有的价值。

“樊侯爷，你心里其实很清楚。”张德福站直了身形，并整了整被扯乱的衣领，声音因为喉咙受伤而带着些许嘶哑，但依旧没有半分怯意：“你背后的那些人可以给你撑腰，但他们不会替你挡真正的祸，人总该是要为自己考虑的。”

樊克勇看着张德福，“张德福，你今天做的这些事，我不会忘。”

“巧了，”张德福说，“我今天做的事，我也不会忘。”

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侧过头说了一句：“樊侯爷，我的人，今天就带走了。明天的太阳照常升起时，翻江盗和张家是敌是友，由您来选择。但我奉劝您一句——”

他顿了顿。

“有些棋，一旦落下去就收不回来了。

还有庆幸吧！今天来的不是仙师，否则这座城里所有人怕都得死。”

说完这句话，他便迈步走了出去。

门外，几个张家的保镖已经快步迎了上来，将他护在了中间。

还有张望江也被一个保镖背着跟了过来。

在张德福安全离开这座小城之后，又有几颗信号弹在天空中炸响，那些战斗的人员立刻开始脱离战斗全速撤退。

但是这座小城已经是破败不堪，特别是码头区域已经成为了一片废墟，到处都是燃烧的火焰和破败的碎片，还有倒地的尸体。

樊克勇将前来禀报的手下轰了出去，他现在不想听任何的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