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肃带着大圣在街角看着那些孩子玩闹，然后他又转头看着大清说道：“看明白了？”

大圣点了点头，原本茫然的眼睛之中有了一丝光亮，不过还是差了一些。

“呲啊！”大圣说道，意思是它现在已经找到了一点痕迹，不过还很模糊。

“可以，你继续。直到找到自己心目中最适合的那个形象。”

曾肃并没有和大圣站在一起，而是往旁边走了几步，在一块石阶上坐了下来。

接着大圣就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那些孩子。

那些孩子把树枝当金箍棒，把石头当花果山，把一个光秃秃的墙角当凌霄宝殿。

他们的动作笨拙，模仿得一点儿也不像，但他们脸上的神情很是专注和认真，他们相信自己这时候就是齐天大圣孙悟空。

在这短暂的玩耍中孙悟空是真实存在的，它就活在孩子们的心里。

大圣看着看着忽然歪了歪头，然后不自觉地运转起了神格面具的法门。

原本晦涩无法运转的法门在此刻开始了运作，就像是一台生锈了的机器齿轮之间咬死了，但是当齿轮开始有转动迹象的时候，就代表着这台机器将会焕发出它本来的力量。

不过没多久大圣便停了下来，因为它感觉自己还差很多，需要更加融入才能够真正理解齐天大圣。

它朝曾肃叫了一下：“呲……”

大圣的想法曾肃自然明白，他伸手拍了拍旁边正在啃着鸡腿的玄黑：“改变一下大圣的形象。”

“好滴！”玄黑应道。

随着一抹光影闪动，大圣的形象又发生了改变，这次是一个7、8岁的男孩形象，而且还扎了一根冲天辫，看起来就像是年画里面的福娃娃走了出来。

接着大圣便混进了小孩群体之中，不过大圣也得按规矩来，先得扮演妖怪然后一步一步的才能够得到齐天大圣孙悟空的扮演权限。

人们对《西游记》最初的印象是什么？不是里面那些跌宕起伏的各种故事情节，也不是其中蕴含的社会伦理反思，也不是异人界追寻的各种修炼理论。

对绝大多数的人来说，西游记只有那些令人记忆深刻的角色，而齐天大圣孙悟空就是其中最令人向往的角色。

孙悟空强大、无敌、勇敢无畏，敢于对抗世间所有的一切不公，所有的妖魔鬼怪都会被打败。还有祂标志性的武器如意金箍棒，这些才是人们对齐天大圣孙悟空最真诚且完整的印象。

大圣混进孩子们中间已经好几天了。

起初那些孩子看它是个生面孔还有些戒备。但大圣的皮相经过玄黑的水影修饰，就是一个圆脸大眼的乡下小子，怎么看都是个憨厚相。

而且大圣很懂得人情世故，几串糖葫芦和一些糖果，就打破了孩子们的戒备，进入了他们的圈层之中。

大圣虽然语言不通，但动作活泛，孩子们玩什么它都能跟上节奏，没多久便打成了一片。

他们每天在天桥的街角、胡同口的空地上玩耍。有时是孩子们指挥，有时是大圣带头，但不管怎么玩，主题始终离不开齐天大圣孙悟空。

一个剃着锅盖头的小男孩蹲在墙头上，手里举着一根竹竿当金箍棒，对着巷子里喊道：“俺老孙乃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尔等妖怪还不速速退去！”

另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站在巷子另一头，叉着腰回道：“你这泼猴好生无礼，我乃白骨夫人，今日定要拿下你，然后吃唐僧肉。”

然后一群孩子便呼啦啦地冲上去，墙头上的“孙悟空”纵身跳下，挥舞着竹竿与“白骨精”和她的“小妖”们打作一团，满巷子都是笑闹声和尖叫声。

大圣每次都扮演不同的角色。今天演天兵天将，明天演山野小妖，后天演那被孙悟空一棒打死的通臂猿猴。

它从来不争着当孙悟空，只是默默地配合着孩子们玩耍，用心去感受每一场“戏”。

曾肃坐在街角石阶上，手里捏着两个刚买的包子，一边慢慢吃一边看着。玄黑趴在他肩膀上嚼着花生米，也眯着眼在看。

“主人，你说这猴子能悟出来吗？”玄黑问道，张嘴把曾肃递过来的包子叼走了一口。

“能的。”

“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它不是‘想’明白的。”曾肃说着，目光落在大圣身上，此刻它正扮演一头被打翻的妖怪，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孩子们围着它欢呼胜利，“它是‘感受’明白的。神格面具这门手段，靠的不是脑子是心。”

玄黑嚼着包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它可知道学习术法的艰难，当初学习逆生三重的时候，不知道花费了多少岁月和精力，要是换到现在它肯定是学不会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

大圣看了无数遍天桥街角的皮影戏，孩子们的游戏它参与了无数场。

那些关于齐天大圣的故事一遍又一遍地在这条不起眼的巷子里上演，每一次都有细微的不同，但每一次都有着相同的内核。

到了深秋的时候，大圣终于第一次主动开口要演一次齐天大圣。

那是傍晚时分，天边的晚霞烧得通红。

天桥上的摊贩们开始收摊，孩子们也被各自的长辈喊回家吃饭，巷子里只剩下大圣和曾肃。

“呲！”大圣站直了身体，向着主人叫了一声表示准备好了。

曾肃看着它，点了点头。

大圣转过身面对空无一人的巷子，它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迈出了第一步。

这一步踏下去的时候，身体之中的炁开始转动，属于神格面具的力量第一次在大圣身上展现。

接着大圣从墙角拿起一根木棍，在手里转动了起来，刚开始动作还很生涩，渐渐地加快速度，熟练度也肉眼可见地提升。

耍棍可谓是齐天大圣孙悟空的标志性动作，要想成功演活这个孙悟空就必须要学会这一招。

大圣的动作一开始还有着明显的模仿痕迹，但渐渐地那些刻意的模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浑然天成的流畅。

它手中的木棍仿佛真的变成了一根金箍棒，在夕阳光中翻飞跳跃。

它时而单脚站立、时而纵身跃起，时而低伏扫腿，每一个动作都与戏曲之中的齐天大圣孙悟空模样如出一辙，却又有一种本质上的不同。

孩子们模仿孙悟空时，眼睛里满是憧憬和向往，那是在想象一个英雄。大圣模仿孙悟空的时候，眼睛里没有憧憬，只有一种笃定和认真。

它不是在想象自己成为孙悟空，它只是在……成为孙悟空。

曾肃站在巷口看着，嘴角缓缓上扬。不枉费他花了这么多功夫，终于是看见成效了。

他能感觉到大圣体内的炁在这一刻发生了变化，原本只是在经脉中流转的炁，如同涓涓细流，此刻却开始翻涌升腾，如同被点燃的火焰。

还有一股其他的力量不断从外界涌入大圣的身体之中，这股力量就是神格面具勾动的信仰之力。

此刻神格面具的力量终于在大圣的体内扎下了根。

忽然大圣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就那么站在原地，但是它身上的气势完全不一样了，甚至于气息都改变了。

隐隐约约能够看见在大圣的身体周围有着一个模糊的虚影，那就是由众生信仰之力凝聚而成的齐天大圣孙悟空。

不过现在只是虚影而已，等什么时候大圣进阶第二阶段就能够凝聚齐天大圣的神格，拥有部分神祇的力量。

大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抬头看了看曾肃，眼神之中满是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