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山本正雄的声音依旧温和，“鄙人也知道，这么大的事情黄桑需要考虑，所以我会给你半个小时的考虑时间。”

随后山本正雄又坐了回去，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

“对了，黄桑。”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事儿一样，抬起了头看着黄光柔声说道：“您太太和两个孩子，今天下午被鄙人接到了一处安全的地方。奉天城里现在太乱了，到处都是土匪和乱兵，像黄桑这样的体面人，家眷的安全是最重要的。鄙人自作主张，还望黄桑不要见怪。”

黄光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的手指猛地收紧，青筋从手背上暴起。但他的身体依旧坐在太师椅上。

“山本先生……”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您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山本正雄转过身来，脸上带着笑容，“黄桑，鄙人只是关心您而已。毕竟我们很快就要成为合作伙伴了，不是吗？”

“哦，对了。你现在还剩25分钟，如果你在规定时间内签不了字，那鄙人就不得不遗憾地认为黄桑拒绝了大日本帝国的善意。到那时候您的太太和两个孩子的安全问题，恐怕是没有办法保证了。”

黄光死死地盯着山本正雄，胸膛剧烈起伏。愤怒地吼道：“你们这是在绑架，是强盗行径！”

“绑架？”山本正雄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板着脸冷冷地看着黄光。“黄桑，您误会了。鄙人是在保护您的家人，怎么会是绑架呢？”

接着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在街对面的墙上，一面膏药旗正在风中猎猎作响。

“黄桑，您看看这面旗帜。”山本正雄的目光落在那面旗帜上，语气忽然变得庄重起来，“太阳旗所到之处，皆为王道乐土。在这片乐土上，没有人会受到伤害，只要他们愿意成为乐土的一部分。”

他转过头，看着黄光。

“但如果有人不愿意……”

虽然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

黄光沉默了，他个人真的不怕死，但是面对妻子和孩子他无法做到无视。这几天他都在想办法把妻子和孩子送出奉天，结果还是小看了日本人的力量。

黄光闭上了眼睛，深呼吸了一口气，他开口说道：“山本先生，就算我签了这份意向书，四海商会也不可能恢复正常运转，您要一个空壳子有什么用？”

山本正雄转过身来，满意地点了点头。在他看来黄光已经没路可走了，他深谙华国历史和文化之道，一旦黄光为帝国做事就没有回头路了。之后再让黄光加入日本国籍，那么对方就彻底绑上了帝国的战车。

“黄桑，您太小看帝国的能力了。只要你愿意签下这份合约，四海商会就能即刻恢复运转，这一点我能代表帝国给你保证。”

说着他又将桌上的合约朝黄光推了过去：“不要再有其他的想法了，今天这个字，你只有签与不签这两个选择。”

“啪！”他话音刚落，会客厅的门就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关东军军服的少佐大步走了进来，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身后跟着两队荷枪实弹的日本兵，刺刀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少佐走到山本身边，立正，敬礼。“山本先生，外面已经准备好了。”

山本正雄点了点头，然后看向黄光。

“黄桑，鄙人再问您最后一次。”

他脸上那虚伪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只有满满的冰冷与暴虐。

“签，还是不签？”

黄光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看着面前的合约心脏在狂跳，他还在想有什么办法能先度过这一关。

山本正雄见状瞥了一眼身旁的少佐。

少佐会意，转身对手下的士兵挥了挥手。

“把所有的人都带过来！”

军靴声杂沓，不到片刻工夫四海商会的所有人，账房、伙计、厨子、杂役，甚至连看门的老头，都被驱赶着走进了会客厅。

男女老少三十多口人被日本兵用刺刀逼着，挤在会客厅的角落里。

有人在哭，有人在发抖，有人瘫坐在地上，有人紧紧抱着自己的孩子。

接着少佐走到黄光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从太师椅上拽了起来，拖到人群面前。

“黄桑，您看清楚了。”

山本正雄站在人群前面，背对着那三十多口人面向黄光。

“这些人都是四海商会的人，听说还有很多人是你的本家，你们中国人做生意就是喜欢家族式经营。”

说着他转过身从一名士兵手中接过一支步枪，熟练地拉动枪栓。

“咔嚓”一声，子弹上膛。

“啊～”

人群里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叫声。

山本正雄将枪口抵在最近一个人的额头上。

那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脸上还带着稚气，此刻已经吓得面如土色，嘴唇抖得说不出话来。不过却没有喊叫，只是闭上了眼睛喘着粗气。

这是黄光的亲侄儿，他姐姐就这么一个儿子。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山本正雄的声音带着不满。

“黄桑，签，这些人活。不签，他们都得死。然后您的太太和孩子也得死。最后，您自己也得死。所有与四海商会有关的人都会死，这一点我能做出保证。”

“你们这些畜生，禽兽！”

黄光的眼睛充血了，口中谩骂道。他奋力地挣扎想要冲上去和这些日本人拼了，但他只是一个商人，被两个日本兵按着根本动不了。

“三。”

山本正雄没有管这些，只是平静地开始倒数。

“二。”

他的手指扣上了扳机。

“一……”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