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珉周很讨厌被张元英操控着像个傻子一样去接近刘裕的记忆。

那个年纪比她还小的妹妹总是用最甜美的笑容说着最让人毛骨悚然的话，把她当成一个可以随意摆弄的提线木偶，一步步地把她推向刘裕，推向那个她原本连直视都不敢的男人。

金珉周讨厌那种感觉。

那种被当成挡箭牌、被当成工具的屈辱感让她在无数个深夜里咬着被子默默流泪。

但是她不得不承认，她确实在这段屈辱的经历中学到了点东西。

张元英教给她的那些所谓的“绿茶理论”，那些教她如何厚脸皮、如何装无辜、如何死缠烂打的手段，虽然听起来很卑鄙，但在这个残酷的修罗场里，却出奇的好用。

如果你连脸都不要了，那这世界上就真的没有什么东西能伤害到你了。

金珉周看着瘫坐在转椅上、仿佛灵魂已经出窍的刘裕，眼底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狡黠。

录音室里的空气安静得可怕。

刘裕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看着面前这个红着眼眶但眼神却像狼一样死死咬住他不放的女孩，终于意识到了一件极其恐怖的事情。

他没招了。

毒舌？

人家根本不在乎，全当耳旁风。

冷暴力？

人家能在外面蹲十个小时喂蚊子，能坐在你背后一句话不说盯你半天。

讲道理？

跟一个已经铁了心要往火坑里跳的女人讲道理，那还不如去跟门口的保安大叔探讨宇宙的起源。

起码人家真会接你的话。

刘裕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彻底放弃了挣扎。

他双手用力地搓了搓脸，然后把椅子转了过来，正面面对着金珉周。

“行。你赢了。”

刘裕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就像是抽了几十年烟的老烟枪一样，“你不是绝不下桌吗？你不是非要跟我耗到底吗？好，我给你这个机会。”

金珉周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她没有说话，依然安静地坐在那里，等待着他的下文。

“但是金珉周，你给我听好了。”

刘裕深吸了一口气，决定把这张桌子上的底牌全部掀开，把最残酷的现实血淋淋地摆在她的面前。

“你以为跟我在一起是什么童话故事吗？你以为只要你坚持，只要你表白，我们就能手牵手去汉江边散步了？”

他冷笑了一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我没你想象的那么好。而且，就算你真的要跟我在一起，选择权也不在我的手里。”

金珉周微微歪了歪头，似乎有些不解。

“你要跟我在一起，首先，得经过田小娟的同意。”

刘裕竖起一根手指，语气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悲壮，“田小娟你知道吧？CUBE的祖宗，(G)I-DLE的队长。那是我认识了几年的青梅竹马，是我名正言顺的女朋友。她的脾气爆起来能把这栋楼给拆了。你信不信你前脚跟我确定关系，她后脚就能杀到你们宿舍把你生吞活剥了？”

金珉周的睫毛颤抖了一下，但依然没有退缩。

“然后，是金泰妍。”

刘裕竖起第二根手指，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他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你大前辈，少女时代的队长。我那天就是从她家出来的，我当时还在她面前发了誓。”

“接着，你还得回你们宿舍去面对那四个女人。”

刘裕竖起第三根手指，“崔叡娜，昨天晚上刚在我家哭完；金采源，大半夜跑来我家抓奸；安宥真，天天盯着我；还有张元英，那个把你当枪使的疯子！你拿什么跟她们争？你拿你这动不动就结巴的嘴吗？”

刘裕一口气把这些乱七八糟的破事全部倒了出来，胸口的郁结之气稍微散了一些。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金珉周，语气里充满了无奈和自嘲。

“珉周啊，算我求你了。你看看这难度，这是地狱级别的修罗场。你一个干干净净、前途无量的小偶像何必非要往这滩浑水里蹚？关键是，我真的配不上你受这么大的委屈啊。”

刘裕本以为自己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把田小娟和金泰妍这两座大山搬出来，金珉周就算是再死心眼也该知难而退了。

但是他低估了金珉周的执拗，也低估了张元英那套理论对她的洗脑程度。

金珉周没有一秒钟的犹豫。

她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她站起身走到控制台前，拿起了刚才被她放在桌子上的刘裕的手机，然后递到了刘裕的面前。

“打电话。”

金珉周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就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刘裕愣住了，他看着递到面前的手机，大脑一片空白。

“打……打什么电话？”

“给小娟前辈打电话。”

金珉周一字一句地说着，“欧巴不是说要经过她的同意吗？那就现在打。开免提。”

刘裕像见鬼一样看着她。

“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干什么？你就不怕她顺着电话线爬过来掐死你？”

“我不怕。”

金珉周固执地举着手机，“如果连这通电话都不敢打，我怎么有资格留在欧巴身边？打吧。”

刘裕咽了口唾沫，他看着金珉周那双不容拒绝的眼睛。

今天这事儿是躲不过去了。

这丫头是真的疯了。

他颤抖着手接过手机解锁屏幕，在通讯录里找到了田小娟的号码。

他的手指悬在拨号键上，迟迟不敢按下去。

“你可想好了。这电话一通，你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刘裕做着最后的挣扎。

“按。”金珉周只回了一个字。

刘裕闭上眼睛，心一横，按下了拨号键，然后顺手点开了免提。

“嘟——嘟——嘟——”

电话接通的声音在安静的录音室里回荡，每一声都像是一把锤子敲在刘裕的心脏上。

“喂？干嘛？大白天的你诈尸啊？”

电话那头传来了田小娟极不耐烦的声音，背景里还夹杂着键盘敲击的啪嗒声，显然她正在工作室里。

刘裕咳嗽了一声，嗓子干得快要冒烟了。

“那个……小娟啊。你在忙吗？”

“有屁快放。我这儿卡着一个Beat呢，没空跟你闲扯。”

刘裕抬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金珉周，金珉周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是这样的……我这边，出了点状况。”

刘裕硬着头皮，像个在法庭上做最后陈述的死刑犯，“就是……那个……又多了一个。”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键盘的敲击声停止了。

刘裕吓得连呼吸都屏住了，他已经做好了迎接田小娟狂风暴雨般怒骂的准备。

他甚至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怕震破自己的耳膜。

然而，预想中的爆炸并没有发生。

过了足足十秒钟，电话那头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田小娟甚至没问什么东西多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