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韩国娱乐圈这个巨大的名利场里，金泰妍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一个传奇。

她站在女团金字塔的最顶端，享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鲜花和掌声。

但同样的，她也承受着这个世界上最恶毒、最密集的凝视。

当她用那种沙哑、微弱，甚至带着一丝乞求的语气问出“我真的很难看吗？”的时候，刘裕的心真的很疼。

这不是一个女明星在撒娇求夸奖。

这是一个被抑郁症折磨得千疮百孔的灵魂，在极度缺乏安全感的情况下试图从外界抓取一丝微弱的肯定。

刘裕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金泰妍那张因为苍白而显得有些透明的脸，看着她眼底那抹掩饰不住的惶恐，脑子里飞速闪过无数个念头。

他可以像个圆滑的职场老油条一样，用一堆华丽的辞藻把她夸得天花乱坠；他也可以用他一贯的毒舌风格开个玩笑把这个沉重的话题敷衍过去。

但他都没有。

“为什么会这么问呢怒那？”刘裕就这么看着金泰妍缓缓开口。

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让人感到安全的平静。

金泰妍愣了一下。

她原本以为刘裕会说“怎么会呢，怒那很漂亮”之类的话，但刘裕的这个反问却像是一把钥匙，直接插进了她心里那扇锁了很久的门。

“因为……他们都这么说。”

金泰妍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

“他们说我的脸僵了，说我整容失败了，说我老了，像个干瘪的纸片人。他们说我的眼睛没有以前亮了，说我的鼻子看起来很假。”

一旦开了个头，那些压抑在心底的毒水就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样倾泻而出。

金泰妍开始絮絮叨叨地倾诉起来。

她讲起那些每天充斥在社交媒体上的恶评，那些躲在键盘后面用最恶毒的语言攻击她外貌的人。

“你试过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拿镜子照自己的脸吗？我试过。我每天都在找自己脸上是不是又多了一条皱纹，是不是哪里又不对称了。”

“我知道我不该看那些评论，公司也让我不要看。可是我控制不住啊。只要一闲下来，我就会去搜自己的名字。看到那些骂我的话，我会觉得很难过，可是如果不看，我又会觉得很恐慌，觉得全世界都在背地里嘲笑我。”

金泰妍的眼眶红了，但她死死地咬着嘴唇，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我三十岁了。在女团这个圈子里，三十岁就像是个怪物。他们总是在拿我和十几岁刚出道的小姑娘比。可是人怎么可能不老呢？我每天都在吃各种各样的保养品，做各种各样的皮肤管理，可是我还是觉得自己在一天天变丑。”

“有时候我站在舞台上看着下面那些拿着应援棒的粉丝，我脑子里想的居然是，他们是不是在用放大镜看我脸上的瑕疵？”

“我看自己越来越不顺眼，越来越焦虑。我甚至不敢在没有化妆的情况下出门倒垃圾，我怕被狗仔拍到，然后第二天又是一堆‘金泰妍素颜惊悚’的新闻。”

金泰妍的声音有些发抖，她把自己抱成一团，像是一只在风雨中找不到避风港的小鸟。

刘裕就这么听着。

他不插嘴，不打断，也不发表任何评价。

他就这么安静地坐在旁边，充当着一个最合格的树洞。

他知道一个人在深渊里的时候需要的是什么。

不是说教，不是同情，只是一个能够证明你还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倾听者。

就像当初田小娟对他做的一样，刘裕现在也把这份安静的陪伴给了金泰妍。

不知道过了多久，金泰妍终于停止了讲述。

她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靠在沙发背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窗外的雨下大了。

刘裕站起身，又接了一杯温水放在金泰妍面前。

“说出来是不是觉得好受一点了？”刘裕重新坐下，语气依然平淡。

金泰妍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点了点头。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金泰妍看着他，眼神比刚才清明了不少，但依然带着几分执拗。

刘裕笑了。

他往后靠了靠，双手抱在胸前，认真地端详着金泰妍的脸。

“怒那，你觉得我是一个会说谎的人吗？”

金泰妍想了想刘裕平时那副毒舌的样子摇了摇头。

“那好，我实话实说。”

刘裕指了指金泰妍的脸。

“你的黑眼圈很重，一看就是长期失眠。你的皮肤很苍白，缺乏血色。你现在的样子，确实算不上你状态最好的时候。”

金泰妍的眼神黯淡了一下。

“但是，”刘裕话锋一转，“这并不代表你难看。”

“那些键盘侠说你老了，说你脸僵了。那是他们瞎了眼。三十岁有三十岁的味道。你现在的五官依然很精致，你的眼睛依然很漂亮。更重要的是，你唱歌的时候，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魅力是那些十几岁的小姑娘根本学不来的。”

“所以，别去管那些垃圾评论了。他们只是在现实生活中过得太失败，所以才要在网上通过贬低别人来找存在感。”

刘裕看着金泰妍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金泰妍，你很好看。就算你不化妆，穿着睡衣，你也是好看的。因为你是金泰妍。”

金泰妍愣住了。

她看着刘裕那双真诚的眼睛，听着他那些并不华丽但却无比坚定的夸奖。

她突然觉得那天跑到录音室来发那一通无名火真的是一件非常幼稚的事情。

“谢谢。”

她低下头，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很浅的弧度。

情绪的宣泄加上刚才的躯体化反应，让金泰妍的体力严重透支。

她靠在沙发上，感觉眼皮越来越沉。

刘裕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怒那，时间不早了。你今天状态不好，要不我帮你叫个车，你早点回去休息吧？”刘裕试探性地问道。

刚才那一场惊心动魄的急救加心理辅导耗费了他大量的脑细胞，他现在只想回家躺在自己的狗窝里睡个天昏地暗。

然而金泰妍的反应却出乎了他的意料。

听到“回去”两个字，金泰妍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她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色和连绵不断的雨丝，眼神里闪过一丝抗拒。

“我不要回去。”

金泰妍摇了摇头，声音很轻，但语气非常坚决。

“为什么啊？你在这里怎么休息？这沙发睡着多难受啊。”刘裕有些头疼。

“我不想回那个家。”

金泰妍把腿蜷缩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像个闹别扭的小女孩。

“那个房子太大了，太空了。Zero今天被经纪人带去洗澡了不在家。我一个人回去，连个能喘气的东西都没有。我害怕。”

金泰妍非常坦诚地说出了自己的恐惧。

抑郁症患者在情绪低落的时候，最害怕的就是孤独。

那种被巨大的寂静包围的感觉，就像是置身于深海之中，让人窒息。

“……行吧，不回就不回。那你打算怎么办？就在这坐一晚上？”

刘裕认命了。

已经很晚了，但是金泰妍不愿意回去，她不想回到只有她一个人的家。

刘裕实在没办法，只能在录音棚坐着陪金泰妍一晚上。

“你忙你的，不用管我。我就在这坐着。”金泰妍往沙发角落里缩了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