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诺瞳盯着桌上摞得半尺高的申请单，手里的笔停了几秒。

窗外，广播还在响。

“请各位同学前往广场参加公开议事……”

她翻开最上面一份。

【关于是否恢复宿舍晚间管制的提案。】

再下一份。

【关于学生代表增加仓储检查权限的提案。】

第三份。

【关于食堂配给制度是否需要重新表决的提案。】

许诺瞳把文件放回桌上。

“今天还有什么？”

女秘书翻了翻手里的记录。

“下午三场会议。”

“第一场，学生治安委员会。”

“第二场，后勤分配委员会。”

她停了一下。

“第三场，学生权益委员会。”

许诺瞳靠在椅背上。

“昨天不是刚开过？”

“昨天讨论的是宿舍。”

“今天呢？”

“今天讨论食堂。”

许诺瞳抬手揉了一下眉心，窗外又传来一阵喇叭声。

她看了看时间，八点十七分。

这才上午，为什么感觉像是过了一整天。

“许姐！”办公室的门被人撞开，一名女生气喘吁吁跑进来。

“三食堂又……又打起来了！”

“这次又因为什么原因？！”许诺瞳扶着额头问。

“男生说扛了一上午建材，要多领半份面包，女生那边堵着窗口不让，说不能搞特殊化处理。”

许诺瞳放下手中的文件：“走，去看看。”

两人一路赶到三食堂，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乱成一片。

一个男生大声喊道：“我们扛了三小时钢管，多吃一口怎么了？”

“凭什么多给？”女生叉着腰站成一排，“后勤理货、医护包扎、食堂帮厨，我们就没干活？”

“那点轻活也叫干活？有本事你们去扛两袋面粉试试？”

“那你们怎么不来做饭啊？站着说话不腰疼！”

餐盘摔在地上，哐当。

又是一只。

许诺瞳挤进人群。

“别动手。”

有人还想说话，她抬起手。

“按之前说好的，民主表决。”

学生代表很快搬来桌子，拿出纸笔。

“两个方案。”

“一，按劳动量分级配给。”

“二，全员统一标准配给。”

许诺瞳看了一眼两边的人。

“所有人投票，少数服从多数。”

结果出来得很快，全员统一标准，以七票优势胜出。

男生们骂骂咧咧摔了勺子，转身就走。

女生们也没占到什么便宜，冷着脸散开。

许诺瞳看着两边的背影，轻轻吐了口气。

“虽然无法让所有人都满意，至少程序是公正的。”

许诺瞳把结果表拿起来，又看了一眼。

“贴出去。”

“所有人都能看。”

她说完就往外走。

刚到门口，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

“拒绝战争！”

“我们不要军事化管理！”

“学生不是士兵！”

许诺瞳脚步停下。

“那边又怎么了？”

女秘书踮起脚尖看了一眼：“好像是学生自己组织的集会。”

两人顺着声音过去，广场上已经聚了几千人。

有人举着纸板，有人拿扩音器，甚至有人站在教学楼台阶上挥舞着自己写的横幅。

【停止军事扩张！】

【我们要求公开真相！】

【战争不是解决问题的唯一办法！】

一个男生举着扩音器喊：“为什么要把我们当成士兵？”

“我们是学生！”

“凭什么要求我们去搬东西、修防线、接受军事管理？”

下面立刻有人回应。

“对！”

“我们要自由！”

“不要战争！”

许诺瞳看了几秒。

“他们以前不是还要求组建治安队吗？”

女秘书没接话。

人群里又有人喊：“如果不打仗，就不会有人死！”

“那为什么不能停下来？”

“为什么不能谈判？”

另一个声音更高：

“虫族的命也是命！”

“生命没有高低贵贱！”

“我们要求和虫族建立沟通！”

许诺瞳站在那里，感觉不可思议：“谈判？”

女秘书点头。

“他们自己喊出来的。”

“怎么沟通？”

“这个……他们还在讨论。”

许诺瞳看了看那群学生，突然感觉很无语。

“算了，这种事情先不要管，过一阵子他们就会消停了。”

可事情并没有停，反而越来越多。

最开始只是拒绝军事化管理。

后来是反战。

再后来，连宿舍、食堂、仓库都要重新投票。

一个月前，这座学园还是另一副模样。

军务中心被炸毁的消息传过来那天，整个学园一下乱了。

校方管理层跑的跑、躲的躲，老师卷着物资连夜走了一半。

真正留下来收拾残局的，没几个。

许诺瞳拉着几个学生骨干，先把最基本的秩序撑起来。

她提出投票。

大事小情，全员表决，每个人都有发言权。

第一个议题，是晚上十点以后还能不能离开宿舍。

老师们不同意，学生们觉得可以。

公开投票的时候，操场上挤了十几万人。

结果很简单，取消宵禁。

接着是治安队。

再往后，学生代表委员会成立。

没过多久，又有人开始讨论教师权限。

几名学生站在礼堂门口。

“老师不应该继续管理宿舍。”

“他们代表的是旧秩序。”

“学生应该自己决定自己的生活。”

许诺瞳最后还是主持了那次投票，结果出来以后，上百名老教师拎着行李箱，从行政楼离开。

那一天，她还是把结果贴了出去。

随后，各种提案越来越多。

昨天是宿舍，今天是食堂，明天可能就是仓库。

她每天泡在听证会、协商会、表决会里，办公室里的文件一摞接一摞。

而现实里，需要解决的东西根本没有减少。

“许小姐。”

秘书又把一份文件递过来。

“这个也要签吗？”

许诺瞳低头看了一眼。

【关于是否授权学生委员会检查教师物资领取记录。】

“谁提出的？”

“学生代表。”

“理由？”

“他们觉得教师领取物资的数量高于普通学生。”

“查一下不就知道了？”

秘书小声说：“他们说，查账也必须经过投票。”

许诺瞳手里的笔停了下来。

她还没说话，秘书已经继续往下汇报。

“另外，地下设施的问题也越来越多。”

“发电机、水管都要维修。”

“男生不愿意干，女生也不肯干。”

“仓库搬运同样缺人。”

许诺瞳抬头。

“女生为什么不肯去？”

秘书看了她一眼。

“她们觉得重体力活就该男生去做。”

“男生那边呢？”

“男生说自己扛了一上午材料，为什么女生不能一起干。”

许诺瞳揉了揉额角。

她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一群快要成年的学生，会为了这点小事吵架。

男生不能大度一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