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历克从导师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手里攥着那张考察通知，脸比苦瓜还苦。

MIT机械工程系博士生读了三年，他永远是最边缘的那个。

不善社交，论文发得不温不火，导师不待见，同门也不怎么带他玩。

本来巢都泰坦考察团是抢手名额，结果听说要长期驻派，顿时没了兴趣。

瞬间，香饽饽成了烫手山芋。

推来推去，最后落到了他头上。

导师头也没抬：“你去吧，反正你手上也没急项目。”

亚历克张了张嘴，没敢反驳。

女友得知消息倒是格外开心，晚上特意给他做了顿意面，温柔得反常。

睡前她趴在枕边晃手机：“亲爱的，学校给你们买的五百万意外险，受益人可以填配偶，你在那边一定要注意安全哦。”

亚历克扯了扯嘴角，没戳破。

他很清楚，女友愿意跟他交往，一半是图他博士文凭，另一半，怕是早就盯上了这份保险。

“就当熬一个月。”亚历克拖着行李箱往机场走的时候，还在自我安慰，“大不了躲在酒店里摸鱼，混完日子就回来。”

至于网上吹的“七天建城”“赛博巢都”，他嗤之以鼻。

搞工程的谁不懂，宣传图都是P的。

七天能围一圈铁皮墙就不错了，里面指不定还是废墟。

……

飞机落地肯尼迪机场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点半。

出口冷冷清清，接待的人影都没有。

亚历克打了三个电话才联系上工作人员，对方语气敷衍：“P3停车场有接驳车，车牌号DYB007，自己过去找。”

亚历克拖着箱子骂骂咧咧走到停车场，看见车的瞬间愣了。

银灰色的SUV，驾驶位上空空荡荡，连个司机都没有。

他刚凑近，车窗自动降了下来，电子合成音平稳得没有起伏：“您好，请报手机尾号核验身份。”

“8739。”

“核验通过，请上车。”

车门咔哒一声解锁，亚历克坐进去，安全带刚扣好，车门自动落锁，中控屏弹出规划路线，车辆平稳起步。

亚历克下意识握紧了安全带。

无人驾驶？

在纽约这种路况复杂的地方？

可开了十几分钟，亚历克悬着的心慢慢放了下来。

车开得很稳，不抢道、不鸣笛，遇到加塞还会主动减速避让。

车窗外的景象一路向后退。

刚出机场的时候还是老样子，破旧的柏油路、卷闸门紧闭的店铺、蜷缩在街角的流浪汉，路灯昏黄，连风里都裹着灰尘味。

可越往曼哈顿下城走，路灯越亮，路面越整洁，连空气里的硝烟味都淡了。

驶过一个弯道的瞬间，亚历克猛地抬头，手里的水瓶差点没拿住。

眼前豁然开朗。

高耸的金属楼宇直插夜空，冷银色的外墙沿着轮廓勾着淡蓝色的霓虹光带，层层叠叠的空中步道串联起栋栋高楼，像横亘在半空的街道。

女武神运输机拖着淡淡的尾光在楼宇间穿梭，配送无人机贴着墙面平稳飞过。

不是零散的几栋楼，是一整座拔地而起的钢铁城市。

赛博朋克电影里的画面，就这么硬生生撞进了现实里。

亚历克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七天？

这鬼话谁信啊。

可远处半空中，十几架运输机正吊着预制构件平稳作业，旁边的二期楼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拼接。

亚历克之前觉得七天建城是骗局，现在亲眼看着楼还在生长，世界观碎得稀碎。

车停在公寓酒店楼下，电子音提示刷脸进门。

门禁摄像头扫过他的脸，闸门自动打开。

大堂干净明亮，没有流浪汉，没有垃圾，连异味都没有。

亚历克后来才知道，盘踞在这一片的帮派一周前全被“请”走了。

第二天，他们就穿着统一的藏蓝色制服回到街上，配备了对讲机，划分了辖区，按月领取工资，负责治安和街道清洁，要么就去当了配送员。

亚历克的房间不大，但五脏俱全。

智能恒温空调、全屏触控书桌、嵌入式冰箱，家电全是他叫不上名字的东大品牌。

“花里胡哨，不一定好用。”亚历克不以为意。

忽然，肚子咕咕叫了起来，他翻了翻入住手册，扫了个外卖APP的二维码。

点进去的瞬间，他以为自己看错了。

米线、拉面、包子、烧烤、奶茶……品类多到离谱，图片拍得色泽鲜亮，看得人直咽口水。

他随手点了份红烧牛肉米线，价格：9.9美金。

亚历克皱起眉。

这么便宜？

怕不是黑暗料理吧。

下单后页面显示：骑手已接单，预计22分钟送达。

亚历克嗤了一声，觉得肯定是噱头。

纽约外卖等一个小时都是常态，二十分钟？做梦。

他慢悠悠去洗漱，刚把头发吹干，门铃就响了。

亚历克警惕地凑到猫眼看了一眼，外面没人，只有一台半人高的配送机器人，亮着淡蓝色的指示灯。

他迟疑着打开门。

“尾号8739，您的外卖。”机器人的舱门自动弹开。

亚历克端着米线坐在桌前，第一口下去，眼睛直接亮了。

牛肉炖得软烂入味，米线筋道弹牙，汤头鲜得他连喝了两大口。

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外卖。

“……起码食物还行。”亚历克扒拉着米线，嘴硬地安慰自己。

第二天一早，亚历克本来打算去便利店买个面包应付一下。

一出公寓门，整条街的早餐店热气腾腾，包子、油条、豆浆、豆腐脑的香味混在一起，直往鼻子里钻。

他鬼使神差走进了一家包子铺。

一笼鲜肉包、一碗咸豆腐脑、一根油条。

结账：4.8美金。

亚历克拿着餐牌愣了半天。

他坐下咬了一口流油的包子，又喝了口鲜爽的豆腐脑，瞬间觉得以前吃的那些冷硬三明治、发酸的贝果，根本就不是人吃的东西。

“面包？见鬼去吧。”亚历克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又夹起了一根油条。

吃饱喝足，他没叫车，扫了辆路边的共享电摩。

半小时内0.5美金。

便宜得像白送。

车把上自带手机支架，可以看导航。

亚历克骑着电摩穿行在楼宇间，风从耳边吹过，沿途的绿植、店铺、空中轻轨一一掠过，心情居然前所未有地舒畅。

研究总部设在主塔低层，下面连着巨大的商业综合体，吃喝玩乐一应俱全。

亚历克路过的时候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要不是赶时间，他都想先逛一圈。

刷脸进了会议室，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工作人员给每人发了个翻译器，没过多久，主讲人走了进来。

红袍、机械义眼、神情古板，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不好惹的气息。

“我是卡伦，技术总监。”

开口是中文。

底下一片骚动，好在翻译器同步工作，大家才勉强跟上。

亚历克心里嗤笑。

装腔作势。

可下一秒，卡伦直接投影出了帝皇级泰坦的基础结构图纸，开门见山：“非核心部分全部公开，你们可以自由研究。”

“核心动力、虚……能量盾、脑机接口，资料已经遗失，我们也没有。”

全场哗然。

亚历克也愣住了。

这么重要的军工技术，说公开就公开？不怕被人偷师？

他带着一肚子不屑开始翻图纸，越看心越沉。

结构逻辑、材料参数、应力标准……每一项都远超当前地球的工业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