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苦衷(1 / 2)兰亭枕戈
惊呼声、叫好声、叹息声、低语声交织在一处,如沸鼎之水,在第七擂台外翻涌不休。
日光自人丛缝隙间洒落擂台上,将李元的身影拖得极长,也将这场比试的余波,远远地播散开去。
周云霓僵在原地,脚下如生了根,目光直直锁在擂台之上。
韩青虚弱地倚着栏杆,胸口剧烈起伏,平日里挺拔如松的身影此刻蔫得像被霜打过的枯草。
这画面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她心头。
“怎么会这样?”
她下意识地喃喃出声,声音轻得如缕残烟,连自己都听不真切。
明明半个时辰前,她还在与旁人说笑,笃定韩青必胜。
他的劈山拳那般凶悍,在青州府城的名声那般响亮,而李元不过是个初入丹劲、毫无名号的新人,怎么看都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对决。
可此刻,李元稳稳当当地立在擂台中央,而韩青……
胸口忽然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她喘不上气来,手指紧紧攥着袖口。
她想不明白。
这时,不远处,江离的欢呼声如针刺来。
“李兄,好样的!”
“就是这样,干翻一切对手,哈哈哈——!”
那声音又尖又亮,每一个字都像往她心里塞石头。
周云霓猛地别过脸去,眼眶微微发热。
她并非不认李元的本事,只是这结果来得太过猝然,猝然到让她觉得像一场荒诞的梦。
她明明在韩青身上,倾注了如此之多的心血。
等到韩青在内门大比名列三甲的时刻,将他引荐给家族中的长辈,让他们觉得这个小辈虽然是个女子,但却是一个有能力的人。
可现在,别说名列三甲了,甚至连进入前八的机会都没有了。
韩青败了,还是败给了李元。
“李元。”
周云霓双唇紧抿,她感觉自己像是绕不开这个名字了,此刻满脑子都是李元。
突兀地,一个念头自心底冒出。
若她当初在清客院,努力和李元搞好关系,不吝放下身段去拉拢结交,那如今岂非又是另一番光景?
她又何须再费尽心机去巴结韩青?
明明便有一个比韩青更出色的青年才俊,曾经就出现在自己身边,却被自己亲手推开了。
以李元现在的段位,若是能将他笼络到周家,家族里的生意,起码能够扩大三成。
这一刻,连周云霓自己都不曾察觉,不知不觉间,她心底竟涌起了一丝淡淡的悔意。
她只觉口舌发干,微微有些苦涩。
场边欢呼声还在继续,夹杂着一些人的议论与叹息,周云霓却觉得整个世界都静了下来,只剩下胸口那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得她几乎站不稳。
第七擂台上。
青石地面犹残留着斑斑血迹。
中年管事稳步登台,目光扫过胜负已分的两人,转身面向主考官及诸位考官所在的高台,朗声宣布:“第七擂台头名战,乘风院李元——胜!”
话音落下,台下再度掀起一阵欢呼与热议。
虽则在今日之前许多人并不识得李元,但从此刻起,他们便认识了,日后也会记得这个名字。
韩青挣扎着站起身,胸口的闷痛与丹田的空虚让他走路都有些晃荡。
他斜睨了李元一眼,喉结滚了滚,本想投去一记恶狠狠的瞪视,可脑海中倏地闪过方才那擦着头皮砸下的铁拳,以及李元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一股寒意顺着脊骨窜上来,到了嘴边的狠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大丈夫能屈能伸,来日方长!”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声音嘶哑如砂纸磨过。
心里已埋下了怨毒的种子。
今日之辱,他日必百倍奉还!
等养好了伤,不惜动用一切力量,也要让这小子尝尝比败更难受的滋味。
李元双眼微眯,并未回应,只是将他的狠话默默记在心底,然后面色平静地跟在后面走下了擂台。
这时,围栏外传来熟悉的呼喊:“李师弟!”
李元抬眼望去,只见江离、聂盈盈与任全正挤在人群前排,笑盈盈地望着自己。
只是相较之下,任全面色苍白,脸上的笑意也多了几分牵强。
李元心下了然,已猜到了几分。
想来这位师兄在擂台头名战中未能如愿,此刻心中正郁闷着呢。
而聂盈盈,则是满脸的惊喜。
那眼神中的激动,几乎快要溢了出来。
没想到平日里冷冷清清的她,此刻也变成了一个性情中人。
李元没有多想,自己为乘风院争了光,她当然有理由高兴了。
今日下午的比试,至此便算结束了。
夕阳余晖落在他身上,将青灰色练功服上的尘土照得纤毫毕现,却也映得他挺直的背影愈发沉稳。
第三擂台旁的围栏方才拉开,吕阳便捂着肩头的伤处走了出来。
玄色劲装被血渍浸得斑斑驳驳,却掩不住眼底那股子得意。
他几步走到观者席前,对着古飞云微微躬身,声音带着伤后的沙哑,却扬着调子:“师父,幸不辱命。”
古飞云抚着胡须,目光在他渗血的伤处顿了顿,随即朗声笑道:“好,吕阳,你击败陈悦,着实给为师大大长了脸面,哈哈哈,不错,当真不错。”
吕阳闻言,嘴角的弧度微微上翘,嘴上虽谦逊地应着“师父过奖”,心中却早已翻起了浪涛。
整个乘风院的弟子里,论天赋,谁能高过他?
论战力,哪个敢与他一拼?
此番内门大比,唯有他才是乘风院、才是师父唯一的指望!
除他之外,还有谁能夺下擂台头名?
还有谁?!
他挺直脊背,余光扫过周遭祝贺的人群,愈发笃定其余师兄弟怕是早被淘汰了,哪配与他相争。
只是视线转了两圈,却始终没瞥见那道熟悉的白裙身影,吕阳心中微微一沉。
他按捺住急促的心跳,故作随意地环顾四周,终究还是没能忍住,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师父,聂师姐呢?”
“她去李元那边了。”古飞云随口应道,接着目光一凝,抬手指向南边过道,“喏,那不是嘛,他们回来了。”
吕阳顺着师父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不远处的过道上,聂盈盈正与任全、江离、李元边走边说笑着什么。
素白的裙角被晚风吹得轻轻晃动,侧脸在夕阳余晖下透着一层柔和的光晕。
吕阳心头猛地一紧,方才那股子得意仿佛被人兜头泼了盆冷水。
他下意识挺直的肩背僵了僵,目光落在聂盈盈脸上,见她正侧耳听李元说话,嘴角还噙着一抹浅笑。
那笑意落在吕阳眼里,刺得他眼角发紧。
他攥了攥袖中的拳头,伤口的疼痛忽然变得清晰起来,却远不如心底那股莫名的烦躁来得尖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