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棚下，孙露坐着，冷眼扫了他一眼，像扫过一只披毛畜生。

曹屿风端坐正中，面色沉静。

他侧头看向身侧的田青，语气温和。

“田贤侄，你有几分把握？”

田青站在那里，双手抱胸，目光越过雨幕，落在对面那个正在热身的年轻人身上。

那人动作舒展，一招一式普普通通，看不出任何特别之处。

他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

“取此子首级，犹如探囊取物！”

“好！”曹屿风一拍扶手，大笑出声，“此番为曹家涨了脸面，曹家必不亏待与你。”

曹子玉凑过来，压低声音道：“田兄，你只管放手去打，不要有任何恻隐之心，最好把他打死！”

他眼里闪烁着恶毒的光芒。

曹屿风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表示默许。

“曹公子尽管放心。”田青傲然一笑，“他在我手上走不过十合。”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说，即便我败了，还有我爹。我爹一定会亲自出面，将他碎尸万段……”

说到一半，他自己先笑了。

“呸呸呸，我根本就不可能败！”

西边棚下。

佛爷坐在正中主位，神色看上去风轻云淡，甚至还有几分悠然。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在往下沉。

她反复告诉自己，她不能垮。

她若垮了，孙家就更没有士气了。

可心中那一抹苦涩，怎么也压不下去。

难呐。

如果不是孙家的好手被对方全部废掉，无人可用，她也不会同意让李元这样的平庸之辈出场。

实在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啊。

她看向对面那个正在热身的年轻人，目光复杂。

倘若李元万幸，真的胜了……

她不吝将珍藏已久的《元煞功》残卷相赠。

那里面有第四层到第六层的功法，是孙家祖上传下来的东西，从未外传。

可她不敢抱太大希望。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孙露坐在佛爷身侧，眼眉低垂，长长的睫毛上挂着细密的雨珠。

她望着雨幕中那个熟悉的身影，声音很轻，带着从来没有过的温柔。

“李元……拜托了。”

一时间，恍如隔世。

她想起第一次见他时，他还是个暗劲小子，在押镖途中，被大妖黑鳞逼得狼狈无比。

她想起后来几次相见，他一次比一次强，一次比一次让她惊讶。

她想起那晚在小院里，他说“暗河的那只畜生，归我了”时的眼神。

那个眼神，她忘不掉。

“千万小心。”她轻声道，“以保全自己为先。”

她抬眼看着他，目光里满是深情。

那是关心的提醒，更是心上人的深情告别。

是的。

她心中决断已下。

若是李元胜了，非他不嫁，哪怕做妾。

若是李元败了，她自行了断此生，绝不做任曹家羞辱的对象。

李元正在热身，闻言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他笑了笑。

那笑容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放心吧，我会尽力的。”

场下，围观的人群中，响起一片交头接耳的议论声。

“那就是李元吧？看着挺好一后生。”

“哎，有什么用？那田青是何等修为？他还要逞强与田青对拳，这不是找死吗？”

“可惜了……年纪轻轻一身丹劲修为，不容易啊……”

“即便这场侥幸赢了，以冯万钧的行事风格，也断然不会留他性命……”

“可怜孙家如此仁义，不过今天以后就要倒霉咯……”

“可怜孙家大小姐，模样资质举世无双，嫁给曹子玉那般不务正业的纨绔做小妾，真是暴殄天物啊。”

“老天爷，你睁开眼，救救孙家吧，救救那个李小子吧……”

雨，越下越大。

擂台中央，管事撑着伞，站在一张方桌前。

李元和田青先后走到桌前。

桌上放着两份生死状，笔墨纸砚俱全。

田青看也不看，抓起笔，刷刷刷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按上手印。

他斜睨了李元一眼，嘴角带着讥讽的笑。

李元面色平静，同样签下名字，按上手印。

管事收起两份生死状，向着众人抱拳拱手。

“擂台对拳，旨在切磋，本应点到为止。但拳脚无眼，现两位已经签下生死状，死生有命，下了擂台，绝不追究！”

他退后几步，扬起手。

哐——！

一声铜锣，震破雨幕。

对拳正式开始。

雨帘中，两人遥遥相对。

田青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浑身骨节噼啪作响，像是放鞭炮一样。

他盯着李元，眼里满是嗜血的光芒。

“小子，你听过我的名号吗？”

李元没有回答。

田青狞笑一声：“鬼见愁，知道什么意思吗？鬼见了都发愁。”

李元依然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站着，任由雨水打在脸上，顺着下巴往下滴。

田青觉得有些无趣。

他不再废话，双腿发力，整个人如猛虎下山般扑向李元！

雨水被他撞得四散飞溅！

一拳轰出！

直奔李元面门！

那一拳带着呼啸的风声，拳头还未及身，拳风已经将雨水绞得粉碎！

李元动了。

他侧身，滑步——

那一拳贴着他的耳侧轰过，拳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但他没有后退，反而往前一欺！

右腿猛然扫出——天风腿！

呼！

腿风破空，带着凌厉的呼啸，直奔田青腰肋！

田青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反应极快，左臂下沉格挡——

嘭！

腿臂相击，两人各自退后一步。

田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臂，那里的衣袖被腿风撕裂，露出里面古铜色的皮肤。

皮肤上有一道红印，隐隐发痛。

他抬起头，看向李元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之前的不屑和轻蔑，而是多了一丝凝重。

“有点意思。”他舔了舔嘴唇，眼中的嗜血光芒更盛，“可惜，还不够。”

他再次扑上！

这一次，他不再试探。

拳如暴雨，腿如狂风，一招接一招，一式连一式，密不透风，铺天盖地！

李元身形连闪，惊云步催动到极致，在雨幕中左躲右闪。

但他没有一直躲。

每当田青的攻势露出破绽，他就会踢出一腿——天风腿！

一腿，逼退田青半步。

又一腿，撕开他的衣袖。

再一腿，在他腰侧留下一道血痕。

田青越打越惊。

他发现自己居然压不住这个年轻人。

他是丹劲后期，一只脚踏进罡劲门槛的人！

对方呢？

最多丹劲初期！

可对方的腿法太过诡异，每一腿都像是能预判他的动作，在他攻势最盛的时候找到破绽，然后一腿踢来，让他不得不回防。

他哪里知道，李元因《元煞功》对身体的淬炼，体魄远非同阶武者可比。

再加上李元在上台前，费心打探过对方的武学套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