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鄙人不善于奔跑,俺也是(1 / 2)周末食光
两个连的北洋兵,押着三百多号人,浩浩荡荡地从西安出发,朝着铜川地区进发。
一路上,队伍里总有人企图逃跑。对于这些不要命的,带队的军官毫不手软,直接一枪毙了。
这番杀鸡儆猴之下,剩下的人终于乖巧了许多。毕竟,待在陆建章的监狱里是被活活折磨,去矿场虽然九死一生,但至少还能苟活。
只不过,明面上的反抗没了,暗地里的不合作却开始了。他们故意磨磨蹭蹭,拖延行军速度,这让负责看管的北洋军头疼不已,却又无可奈何。
带队军官对人命无所谓,但林砚之警告他,这些都是宝贵的劳动力,无论如何不能弄死。
随着队伍越往北走,林砚之的心情越发沉重。
陕省越往北,人就越穷。
许多地方连一口干净的水都喝不上,沿途所见,皆是满目疮痍。
林砚之看着这片苍凉的土地,越看越心惊,这才对几十年后这片土地上建立起的根据地,有了最直观的了解,真的是苦中作乐。
军阀混战导致社会动荡,土匪盛行。
这里的百姓不仅要承受沉重的地租和多达八十多种的苛捐杂税,还经常面临兵匪的抢劫。农业上更是真正的靠天吃饭,当地俗语说“种一坡,收一车,打一簸箕煮一锅”。若是遇到丰收年,农民每亩地可收粮食一石;可一旦到了歉收年份,每亩仅能收获六斗左右,甚至颗粒无收。
要是再往北到了榆林等地,很多地方已经是沙漠,农业生产几乎完全仰赖自然。一场春旱就能让全年的收成化为泡影。当地百姓甚至一辈子只洗两次澡,“一次在出生时,一次在结婚时”,导致虱子、跳蚤等寄生虫泛滥。
钢铁厂是重工业,冶炼的冷却、洗煤、锅炉都需要巨量的水,而出品的都是笨重的钢材,必须得有一条铁路运出去。
铜川地区刚好卡在关中平原向陕北黄土高原的过渡带,陕北是纯粹的黄土高坡和沙漠,极度缺水且没有铁路。而关中平原虽然有水、有铁路,却缺乏煤炭和铁矿。铜川既拥有极其丰富的煤炭资源,又因为地处关中边缘,能够相对容易地引入周边水系,并依托关中平原的交通网。
若是真的把钢铁厂建在陕北,根本没办法获得足够量的水,而且出产的钢铁还得运出去,陕北此时根本没有铁路,还是黄土高坡的模样,运输会卡死所有重工业的发展。
所以,只能选在铜川。
队伍里的三百多号犯人,不少是因为有点嫌疑,就被陆建章抓起来的。
陆建章是个特务头子,根本没什么法治,说你是革命党人就是革命党,哪怕你说破了天也没有用。在陆建章那边,只认钱,你就算是革命党,只要掏得出足够的钱,他就当没看到。
在这样的氛围下,这些人自然不可能服从安排。他们看向林砚之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恨意,觉得这人就是陆建章的狗腿子。
“看什么看?林先生是你们这些狗眼能看的吗?”
一个排长见状上去就是一枪托,狠狠砸在一个犯人的背上。那人闷哼一声,跌倒在地,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陆建章之所以看重林砚之,一方面是看中他心思缜密、善于出谋划策。另一方面,则是惦记秦晋矿业与即将落成的钢铁厂。
不论是上缴官府的税款,还是私下孝敬陆建章的好处,讲究的就是绵绵不断、细水长流。
随行的小头目对林砚之态度极为恭敬:“林先生,这帮人就是一身贱皮子,不好好修理一顿,绝不肯安分干活。先生若是于心不忍,就交给我们,一路上保管给你收拾得服服帖帖。”
这批跟着陆建章进陕的官兵,日子久了个个心黑手辣,压根不把人命当一回事。
林砚之则是说道:“不必动刑,罚他们徒步跑上一段。落在最后的,留下来我问话。”
“哒哒哒!”小头目直接对着犯人身后地面连开数枪:“听见没有!都给我跑起来!落在后头的,直接赏一颗子弹!”
一众犯人满心屈辱,可在枪口威逼之下,只能咬着牙往前狂奔。一旁随行士兵站在路边,嘻嘻哈哈地看热闹起哄。
才跑出去一公里多,队伍末尾就落下十几个人。
其中一人直接一屁股瘫坐在地上:“鄙人不善于奔跑。”
林砚之听见这话心里差点乐开了花,万万没想到云龙兄的名场面在晋陕地界依旧这么好用。
他刚打算上前盘问此人,此起彼伏响起哀嚎。
“跑不动了!要打死我便罢。”
“我实在撑不住了!”
“跑不了了呼呼呼……”
“俺也是!”
十几个人躺在地上叫苦不迭。
这些犯人大多都是闹革命的文人,本就体力孱弱,一番奔跑下来,根本分辨不出谁才是革命党头目。
林砚之挨个问话,全是一问三不知。
李乐亭留了一手,并没有透露犯人的真实身份,林砚之不清楚这批犯人到底是什么成分。
狂奔一两公里之后,绝大多数人累得气喘吁吁,浑身脱力。余下安分了不少,就算心里想闹事,也没了力气。
陆建章派来监视的小头目心悦诚服:“还是林先生您有办法!这些人在监狱里哭爹喊娘撒泼耍横,到了您手里连叫唤的力气都不剩。”
林砚之差点绷不住,一旁的吕碧城捂着嘴。
“砚之,这就是你说要我看的好戏?”
林砚之狠狠瞪了她一眼,压低声音:“你给我等着,小心我以天为被、以地为床,好好折磨折磨你。”
吕碧城半点不怕:“那我可要挑一处依山傍水的好地方。”
林砚之听得直接撒丫子躲开,开发过度了呀,女人耍流氓起来男人可顶不住。
一旁的小兰望着二人打打闹闹,又转头看向身旁如同老僧入定的丁一,不知心底在盘算什么。
在西安的时候小兰已经完成接头,把之前的行动上报,联络员差点没气晕过去。
虽然断了联系,同文书院觉得大概是出事了,但没想到什么都没做成还全部身死,多少年的潜伏毁于一旦。
联络员愤愤地说着不甘,真的是倒了大霉,直迎面撞上北洋接应大部队。
非战之罪,纯粹是运气太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