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11章 柜中缘(1 / 2)周末食光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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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先生您回来了!”

守在门外的丁一着急慌忙地迎了上来:“小兰姑娘醒了,问我是怎么晕过去的。我按您的吩咐,说是看有人朝这边开枪,怕她出事才把她扑倒的。但她听完没吭声,我看她神情有些不对劲,总觉得这心里空落落的,她该不会不信吧?”

林砚之停下脚步:“她醒了之后,还做了什么?”

丁一挠了挠头:“就问了一下当时战况如何,然后就一言不发,连饭也没吃一口。”

小兰需要养伤,林砚之特意给她单独安排了一间安静的客房。

屋内光线昏暗,林砚之端着一碗小米粥走到床边:“丁一跟我说了,你醒后一口东西都没碰。听话,赶紧吃一点垫垫肚子。”

小兰靠在床头,看着那碗粥,表情十分复杂。

她大概是接受不了现实,十几个潜伏多年精心培养的间谍就这样被一锅端了。

她只好低下头:“先生……当时离得太近,我吓得要死,这心口堵得慌,头也昏沉沉的。”

林砚之笑了笑:“见多了,习惯就好。这年头死个人是常有的事,何况本就是你死我活。我们要是落在他们手里,下场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他看着小兰苍白的脸色,知道她哪里是心里慌,不过是接受不了精心策划的刺杀被轻易化解。

不过她提到自己有些头晕恶心,这倒可能是真的。丁一块头太大,扑过去的时候把人狠狠砸在了下面,说不定引起了轻微的脑震荡。

“赶紧端着喝,难道还得我来喂你啊?”

小兰连忙接过小米粥,配上几块咸鸭蛋和爽口的小咸菜,一口口吃下去,胃里总算有了些暖意,人舒服了不少。

“抓紧休息,早些好起来。我们大概一两天又得出发了。”林砚之叮嘱道。

“嗯!”小兰用力点了点头。

她必须赶紧好起来,去城内找联络点,向上面汇报这次的惨败。

十几名精锐折损殆尽,她都不知道会受到怎样的责罚。但无论如何,没有完成的任务就得继续。

只是……

小兰看着林砚之转身离开的背影,心头莫名生出了一丝纠结。

丁一舍命保她,虽然结果是坏的,但人家毕竟是出于好心。而林砚之是个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文人,对待人也谦和,从来没有像主子对待奴婢那样轻视过她。

在林砚之面前,她甚至觉得自己是平等的。

短暂的恍神之后,小兰猛地打了个寒颤,恐惧于自己内心升起的这种危险想法。

她赶紧埋头干饭,无论遇到什么事,先好好吃饭。

林砚之自然是盼着小兰抓紧好起来的,这个“鱼饵”实在是很好用,最好是能再给他钓出几条大鱼来。

反正豫陕的社会秩序经过白朗起义军的折腾已经彻底崩坏,两边的督军也没能力恢复治理,民间最不缺的就是土匪和乱军,

林砚之就想看看,还有多少东洋间谍会忍不住跳出来送死,土匪乱军是最好不过的借口。

从小兰的房间出来,刚走两步,林砚之便隐约听到了一阵戏曲声。

“……隐藏孤儿犯大罪,白送性命悔不及。尘世上哪一个不贪富贵……”

正堂,吕碧晨起身迎了过来:“砚之,没想到你这么早便回来了?不是说去陪他们应酬了吗?”

“活动有些少儿不宜,我也没什么兴趣。”

吕碧晨抿嘴笑了笑,砚之就是这点好,从来不会去风月场所寻欢作乐,单凭这一点,他就胜过了许多所谓的名人雅士。

“砚之,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易俗社的孙仁玉先生,他刚才正和我聊《八义图》呢。”

吕碧晨成名极早,十八岁便名动南北,在女界之中堪称翘楚。

她所写的诗词随着《大公报》行销北方,也难怪她一到西安,就有文化界的人士主动上门拜访。

眼前的孙仁玉此时四十岁出头,正值创作的黄金时期。

作为易俗社的发起人之一,剧社成立仅仅一个月,他就创作出了提倡妇女放脚的《新女子顶嘴》,剧社首演的《将相和》更是影响深远。

至于吕碧城提到的《八义图》,则是秦腔中极为传统的剧目,又叫《狗咬赵盾》,主要讲的是程婴和公孙杵臼舍身保护孤儿赵武的故事。这出戏在昆曲、京剧等各类剧种中都有演绎,但在秦腔里,唱腔更是别具一格。

都是搞创作的,孙仁玉和林砚之一见如故,没聊几句便觉得脾气极为相投。两人骨子里都支持移风易俗、启迪民智,只不过一个走的是秦腔戏曲的路子,一个走的是白话文文学的路子。

“林先生提倡写文人的文学,我是极其赞同的。”孙仁玉感慨道,“就像新戏曲一样,改革上也要更注重于写人和写生活,不能再一味地唱那些才子佳人、帝王将相了。”

“孙先生所说的创作理念,我同样是心向往之。”林砚之笑着回应,“若是得空,必定到易俗社好好听一曲先生所写的新戏。”

孙仁玉虽是旧教育出身,但也经过了维新思想和科学理念的熏陶,早年还加入了同盟会。

他和国党的元老于右任,都曾是西北维新派领袖刘古愚的学生,算得上是师兄弟。

清朝末年中举之后,他无心仕途,在多所学校当起了老师。

秦腔戏剧是他的爱好,但他显然是当成一项事业在用心经营。

他这一生写了大大小小一百六十多个剧本,不少都是流传百年、依旧长盛不衰的经典。

至于陈树藩和陆承武他们看的那些脱衣粉戏,林砚之是真没什么兴趣,只不过是擦边换了个形式。在短视频时代,林砚之真的是看腻了。

但孙仁玉所说的新剧,他还真有些好奇。以前不懂这里头的门道,只觉得咿咿呀呀的吵闹,听得多了之后,才发现这些本土的戏剧足以称得上是艺术殿堂的高峰。

听到林砚之要去看戏,孙仁玉倒是有些欣喜,但很快便换上了一脸愁容:“林先生要是想看戏,这段时间可能不太方便。易俗社此时出了点事儿,等处理完之后,有机会再邀请您来一趟。”

林砚之笑道:“孙先生不妨说来听听,我和陆督军还有些交情,在陕省这个地界上,没什么是陆督军解决不了的。”

孙仁玉苦笑道:“这事儿……偏偏就是陆督军所为。”

易俗社作为集戏曲教育和编、导、演于一体的新型秦腔团体,在西安城可谓独树一帜。但由于孙仁玉这几个创始人都出身同盟会,革命党人之间的往来不少都在易俗社内,这也为他们招来了祸端。

陆建章之前就是军政执法处处长,非常注意发展特务。根据密报,他认为易俗社是国党的秘密机关,扬言要解散易俗社并且要拿人。

“幸好是张都督从中说和,让我们去督军署的东花园演了一出《相中缘》,陆都督才没有下手。但对我们的怀疑一直没有放松,时不时就有特务上门搜查,不少百姓害怕不敢再来,戏院暂时也就停摆了。”孙仁玉苦着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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