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78章 试探和南下(1 / 2)周末食光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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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启超看了报纸哈哈大笑:“砚之这人鸡贼啊,前脚说西方伪造历史,后脚又把国史批得一塌糊涂。”

熊希临坐在他对面:“任甫兄,那小子一如既往地不粘锅,他要做慈善解救妇女和被拐小孩,倒是把我夫人给框进去了,成天往香山跑,我这一回家连个知冷暖的人都没有。”

两人是相交多年的旧识,当年熊希临是时务学堂总提调,为梁启超安排讲学活动,照顾日常生活。

1905年,清朝五大臣出洋考察,熊希临去东洋请动梁启超当“枪手”,撰写了宪政考察报告。所以熊希临担任总理组织内阁,立刻就邀请梁启超担任司法总长。

梁启超在报纸上点了点:“现在国内外都知道豫省有一个五千年的文明遗址,不知道多少人朝着沪上赶过去呢。我怀疑这小子就是故意大声嚷嚷,让这些人过去帮他打工。真出土了什么物件,倒是让他提出的二重证据法彻底坐实。”

“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谁让天下只有他知道确切的位置呢?”熊希临感慨道,“再说,谁不想青史留名?五千年呐,那都得是三皇五帝的阶段了,谁不眼红?”

话音刚落,熊希临敏锐地察觉到好友有些坐立不安:“怎么,你不会也想去吧?”

“去,为什么不去?”梁启超索性不装了,朗声朝门外喊道,“松坡,进来吧。”

熊希临一愣,转头望去,只见蔡愕掀帘而入:“熊先生。”

“松坡?没想到是你在门口等着,倒是我耽误了你们师生畅谈了。”

蔡愕是梁启超的得意弟子,梁启超到时务学堂讲学伊始,蔡愕就引起了他的注意,不仅听课认真,而且长于议论,文章写得很好。

自立军活动失败后,蔡锷决意入军校学习军事。

梁启超对于爱徒立志学好陆军科目心存疑虑,他说:你是文弱书生,似乎很难担当军事重任。

蔡锷回答道:只须先生为我想方设法,能够学陆军,将来不做一个有名有实的军人,不算先生的门徒!

爱徒有这么高的心气,老师当然要设法成全他,写了介绍信给东京成城学校校长。

蔡锷说话算数,做事认真,入校后刻苦自励,后来果然成为了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第三期骑兵科的顶尖高材生。毕业时,蔡锷与步兵科蒋百里、炮兵科张孝准一道被称为“士官三杰”。

他一手建立了广西的新军系统,大名鼎鼎的李宗仁18岁进的广西陆小,蔡锷是广西陆小的总办。

“没什么耽误不耽误的。”梁启超摆了摆手,“松坡在京城挂了个闲职,正好无事可做,不如就跟着我南下,一路上也散散心。”

熊希临眉头一皱,伸手指了指天:“那位会放他离开?”

蔡愕作为滇省曾经的都督,在西南乃至全国地位举足轻重。二次革命的时候南北双方都不约而同地着力拉拢他,孙先生指望他带兵讨袁,黄先生约他起兵响应,老袁也在试探,心腹冯国璋甚至致电他,呼吁围剿国党人。

作为梁启超的弟子,蔡锷还是倾向立宪派,主张“以保土安民,巩固统一为第一义”,呼吁双方罢兵。其实他主政的云南各界并不赞成“二次革命”,民心思定,他一个从广西跨界到滇省的都督必须得考虑民意。

老袁赢得了二次革命之后,立马就把他调到了北平,明升暗降,直接给了个有名无权的职务。

梁启超一脸平静:“总得试一试,看一看那位的态度。”

熊希临长长地叹了口气,对如今的局势满是失望。他沉默片刻,又说道:“你要走,张季直因为牵扯到离婚官司,舆论压力也大,已经有撂挑子不干的意思,我估计也悬。”

梁启超一想到报纸不断炒冷饭的热河行宫盗宝案,也深知没法帮好友说些什么。

一步退步步退,当初老袁解散国会就拿这事威胁他,迫于形势,熊希临不得不副署命令。如今看来,老袁把这件事当成了悬在熊希临脖子上的大刀,随时随地就准备落下来,而熊希临只能战战兢兢。

“都走吧。”熊希临起身道,“其实想想,林砚之那小子捣鼓出来的事情也不错。我若是辞了这劳什子职,就跟着我夫人后面打打下手,做个慈善,也算落个清净。”

梁启超把此时当作试探,看看老袁准备如何对待他和蔡锷,而同样被老袁软禁看管的章太炎是真的激动。

“收拾行李,立马南下!”章太炎风风火火,大袖一挥,“早些走,说不定还能在沪上和你师母温存一番。”

“哦,你还没见过你师母吧?这回带你见一面。”

坐在一旁的黄侃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一脸尴尬,老师这话也太露骨了点。

“老师,您现在可是被拘禁着呢。”黄侃指了指窗外,“外头那么多人围着,您以为是想走就能走的?”

章太炎不解道:“我当初跑到总统府大闹,就是逼着那个窃国贼弄死我!现在他不愿意手上沾血,我也不想死了,他还把我关在这破庙里干嘛?当菩萨供着吗?”

黄侃被整无语了,心说,还不是怕你振臂一呼,到处联络倒袁,虽说书生造反十年不成,但您老人家这张嘴,耐不住恶心人啊。要是被国党人利用,横生事端啊。

不过这话他可不敢说出口,否则章太炎绝对会往死里喷他。要是没了这层师徒关系,两人真动起嘴来,黄侃心里有数,七三开,他是三的那个;可惜毕竟是老师,直接就是十零开,他连还嘴的份都没有。

黄侃只能硬着头皮劝道:“我看报纸上说,这不过是林砚之的一个赌局,那遗址是不是真的还不一定呢,何必奔波这一回?”

“砚之跳脱,却从不做无把握之事。”

门外突然响起一个让黄侃异常烦躁的声音:“咦?好面誉人者,亦好背而毁之。怎么这么不巧,被我撞了个正着。”

整句话直译就是:当面疯狂拍马屁的人,背地里绝对在捅刀子。除了讽刺黄侃拍老师马屁,他现在说林砚之坏话,说不定也在说您的坏话。

世子之争,向来如此,杀人诛心。

黄侃冷哼一声:“蛇蛇硕言,出自口矣。巧言如簧,颜之厚矣。彼何人斯,居河之麋。”

出自《小雅·巧言》,花言巧语如吹奏簧片,脸皮厚过城墙!你算什么东西?躲在河边的草丛里。没力气也没胆量,却专干挑事的勾当。

文化人的对骂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且枯燥。

等两人骂得口干舌燥,章太炎才开口:“德潜来了啊,你也是准备南下?”

钱夏点点头:“如此盛况自然是得去见证一下。何况砚之在文章当中说的二重验证法,我是深以为然。不盲目崇古,也不全盘否定古籍,伪书中可能蕴含真史料,这就得需要去辩证利用。而利用的前提,就是科学考辨。”

黄侃难以置信,怎么才一两篇文章,这人就成了林砚之的形状了呢?

他对钱夏完全跟着走的摇摆非常不满:“就按照林砚之讲的,以出土之物论证纸上材料,甲骨文实际上还是文字记载,不过还是以以新文证旧文,这还是传统考据范畴,称其为二重证据完全是概念炒作。”

钱夏反唇相讥:“看文章不解其意就胡诌,砚之说的很清楚,出土文献及考古文物资料属于考古学,需要读取遗址、墓葬的考古学信息,还得考虑材料形制、格式、书写、功能以及堆积叠压形态,与其他简牍、考古遗物的伴生关系等问题。”

“这叫什么,这就叫科学,Sce!”钱夏斜视道,“土包子,懂不懂?”

江浙考据派内部虽有辨伪传统,但该传统属于文献内证,遵循“无征不信”原则,通过音韵训诂、名物制度在文献系统内自洽求证,属传统朴学路径。

而林砚之的“二重证据法”显然是跳出了文献内部论证的死循环,主张引入新史料证古或补正。这个“新史料”在林砚之的文章中,包括但不限于地下考古、天文学记录、地理环境等等。

章太炎听着这两个徒弟在耳边聒噪,只觉得脑仁疼。他直接推开门去找执法处的特务,要求立刻放他出去前往沪上。

陆建章已经出发去陕省,接任者正愁这个烫手山芋,他虽然不懂考古学和史论,但只要老章离开,他就一路绿灯。只要别搞事,大家还是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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