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微妙的局面(1 / 2)周末食光
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方简兮她们先行离去,林砚之则坐在一旁抽着烟,一根接着一根,远处的丁一有些担心他。
“吕小姐,先生这样没事吧?”
丁一如此迟钝的人都能感觉到,何况吕碧晨这个枕边人:“他……需要安静一会,我相信他能够自己走出来。”
这两个坟依山傍水,倒是个好地方,林砚之躺了下来,地上的凉气传来,脑子格外清醒。
对革命最浅薄的理解就是真刀真枪地干,要让敌人流血,让敌人死掉。最多是引申到自己要有流血的准备,要有献出生命的觉悟。
实际上,要更加残酷。
一切都可以落到一句话上来:革命不是请客吃饭。说得直白点,这不是童话故事,是尸山血海。
革命者会死,被革命者也会死,罪有应得的人会死,无辜的人也会死,原本只想老老实实过日子的人可能就因为林砚之的某些行为卷入进来而流血死亡。
林砚之撇头看向墓碑上两个对于历史非常陌生的名字,没有他的介入,她们不会死去,迅哥儿振聋发聩的悼文,本该属于数年后女子师范惨案中的刘和珍,如今却成了写给另一位时代殉道者的悲歌。
可没有林砚之的介入,女子们还得忍受十年束奶帕的折磨,没有他的介入,黄绍兰会被黄侃欺骗,怀着身孕被抛弃,这位才女最终发疯而自尽。
对于陕省的人来说,陆建章是个杀人魔,林砚之给他出主意,给了煤矿铁矿,此举无疑助长暴政,镇压更烈,追剿起义军时,死的不只是地主豪绅,更有无数平民百姓。
这是残忍的。
但这会激怒群众,扫清盘踞的士绅,为初步的工业化创造基础,给二十年后留下一个更具力量的陕北。
林砚之又点了根烟,他知道结局却依旧如此纠结,那些真正的革命者不知道未来的方向是什么,他们只能不断地试错,其代价往往就是死亡和牺牲。
加速吧!
再加速!
回城的路上,林砚之趴在吕碧晨的怀里,他觉得好累,但这样的虚弱只有一条路的时间,得继续战斗。
天乳运动进入到一个很微妙的状态,在女学生的带领下,文胸的销量大幅度提升。对于不少保守派的攻击,政府就当是没看到。他们实在是不想为了这么点小事就引起轩然大波,都是手下做事的,不想被丢出来当替罪羊。
连往日嚣张跋扈军政执法处都低头让步,其余弱势部门更是无人敢做出头鸟。
保守派的集体失语,还导致大公报的英敛之被股东赶出了报社。
先是在国会事务上,大公报站在了国党一边饱受打压,只能是缩进租界保平安。
接着因反对天乳运动,彻底激怒女读者,报刊订阅量断崖式暴跌,口碑崩盘。报社的股东是要挣钱的,可没那么多纯粹的想法,报社的大股东觉得是英敛之的决策拖累了报社,便光速切割。股东保留了他最后的脸面,对外称是他自己隐退。
英敛之无奈离开津门,迁居北平老宅,随行而来的还有吕碧城的二姐
二姐享受着女界典范的荣光,可随着英敛之退出了《大公报》,也就没有人再捧她,前后落差让她气急败坏。她便来找吕碧晨大吵了一架,吕碧晨气得差点和二姐打起来,至此算是彻底决裂。
吕碧晨带着火气,林砚之也想找个温柔乡,便被她好好“压榨”了一番,宣泄着心中的烦闷。
林砚之到了日上三竿才起床,就听到外头打牌的声音,身边空荡荡的。女人真的奇怪,明明精疲力尽,却硬撑着爬起来先走了。
跟着丁一锻炼身体确实有用,至少奋战过后,他还能够神清气爽。
出门一看,周家两兄弟、钱夏和沈尹默四个人正在打牌。
沈尹默放下手中的牌走了过来:“砚之,你写的白话文诗歌堪称典范,用词优美,我也写了一首,你帮我瞧一瞧。”
林砚之低头扫了一眼,名字《月夜》,只有四行。
霜风呼呼的吹着/月光明明的照着/我和一株顶高的树并排立着/却没有靠着
林砚之没想到自己抛砖引玉,能把原来历史上第一首散文诗给弄出来,这算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沈尹默可是后来《新青年》改为同人杂志之后的六大主编之一,能写能鉴赏,还写了不少现代诗歌的理论。
这个“同人杂志”是主办者们的自称,同人杂志是有相似理念、共同兴趣或专业领域的人共同创办、编辑和发行的出版物。对报刊的活动方向和重大材料的刊登,须经过全体成员或主要成员讨论决定。
同人杂志的含义在现代延伸到动漫领域后,与最初已经出现了较大差别。
林砚之夸道:“秋明兄的白话文诗借景抒情、托物言志,纯熟的白话、精粹凝练的文字,塑造了霜风寒月中独立不倚的自我形象,充满了觉醒知识分子的独立人格意识。”
沈尹默连忙摆手:“游戏之作,比不上砚之的致橡树,那才是情感真挚……”
“你我便不必互相吹捧了。”林砚之笑着打断,顺势抛出橄榄枝,“秋明兄名望深厚,不知可愿屈尊入驻《大众周刊》?以兄台之才,完全担得起主编重职。”
大众书局脱胎于陆家书局,不少人都知道陆净熙是站在台前,林砚之才是实际控制者。
京文化界的浙江籍名人有“一钱二周三沈五马”之说。“一钱”指钱夏,“二周”指周树人、周作人兄弟,“三沈”是沈士远、沈尹默和沈兼士三兄弟,“五马”是马裕藻、马衡、马鑑、马准和马廉五兄弟,这都是新文化当中的干将。
钱夏和沈尹默的三弟沈兼士比较熟悉,毕竟是同门弟子。沈尹默只能算半个太炎门下,主要还是北大内部桐城派和章门学派的斗争,不站队就是两边都得罪,所以沈尹默只能是站在章门学派这边。
钱夏不乐意,凭什么初来乍到就能够任主编:“砚之,不是说主编是我吗?”
迅哥儿也惊诧:“怎么是你?砚之说让我边写边编。”
林砚之打圆场:“我们是编委会,轮流当主编,这样才能够摒弃一家之言,开放兼容。”
钱夏这才满意说起了正事:“先生想要见你,我和育才他们一块来接你,秋明纯粹是过来请教诗歌的。。
林砚之就说怎么那么奇怪,这货居然和周作人一块打牌没有干起来,合着是他心不在蔫,惦记着让林砚之吸引火力啊。
“不去,我又不是太炎先生的学生,去干嘛?”
共和刚开始,老袁还算是收敛,东三省筹边使的头衔被打发出了北京。东北实行强人政治,官员白天是官,晚上就成了土匪,没人搭理他,老章便跑到湖北,意外受到了黎元洪的热情款待。
感激不尽的章太炎无所顾忌地拍着黎元洪肩膀对他说:“民国总统一席,非公莫属。”
袁世凯:“???”
老袁只能给老章搞了个职位重新召回北京,老章很开心,在南方风光一阵,甚至在沪上结了个婚。
等他慢慢吞吞到了北平,老袁已经镇压了二次革命,总统也转正了,实在是觉得没必要惯着那堆反对派的臭毛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