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乔迁(1 / 2)周末食光
林砚之感觉每天都是写写写,实在是欠账太多。
《壮志凌云》连载结束由陆家书局发行单行本之后,第二部《男儿当自强》开始在《群强报》连载,与此同时,沪上的《民权报》上《阳光先生》的连载也得跟上。
幸好林砚之有存稿,忙里偷闲准备乔迁,接收一下买下的四合院。
房子位于东交民巷旁边,房款、中介费、现代化改造拢共花费了8000多块,在如今的北平已是房价金字塔尖,能比这还高的就是王府之类的。
新房是个四进的四合院,它比三进多一进,其实就是在三进的基础上,正房与后罩房之间增设厅房,形成第四个独立院落,属典型“前堂后寝”格局,占地接近五亩,原本是一个官商的别院,洋人打进北平城,就成了人家的战利品。
洋人要回国才愿意卖房,原本开价一万块,死活不降价,钱贵确实有两把刷子,谈了好久才把价格降了下来。说实话,动乱年代,能够拿出现钱买房的人不多,也就是靠着使馆区房价还能卖上价。
紧挨着的就是钱夏买的三进四合院,六千块,几乎掏空了他的口袋。
好事成双,他收到家信,夫人给他生了个大胖小子,不日便会携家人北上,这可把他乐坏了,于是耗费巨资购置了一张西洋软床。
林砚之更加欣喜,准备了不少小孩的玩具,购置了《范氏大代数》《大代数》,这是民国拔尖的中学生的必备书,此外还有一本纯英文的微积分。
“砚之,怎么想着买课本?他又看不懂!”
“人再笨,14岁了还能学不会微积分吗?”林砚之振振有词,“从小开始,不能落后。”
“你怎么就笃定他是学理工科呢?我可是学的文科。”
“歹竹出好笋,负负得正,所以他肯定是个理工科的天才!”
“这什么逻辑?”
“你一个连等差数列都听不明白的就别插手,孩子的教育得让他自己选择。”
等差数列是个刚出的梗,林砚之的房子8000,钱夏的6000,而迅哥儿买的是4000,林砚之听了咯咯笑,两个文科生感觉莫名其妙。
迅哥儿分红少,之前又不怎么储蓄,向林砚之借了1000块才在隔壁胡同买了一套4000块的三进四合院。
他真不是打肿脸充胖子,家里头人口多,除了母亲、妻子,还有两个弟弟和家眷,零零总总二三十号人,房子不够大是真住不下。
林砚之的大豪宅迅哥儿是头一回来,一路穿过四个门和院子,才到了最深处的寝室。
屋内的陈设是中西合璧,既保留了中式太师椅和紫檀木的条案,地上又铺着进口的厚重羊毛地毯,窗台上摆着西洋的琉璃花瓶。
迅哥儿看得目瞪口呆:“没有花钱的不是,有钱就是好哇。”
院子被洋人改造过,开辟出了不少精致的花坛。屋内不仅有电灯,甚至还安装了抽水马桶和自来水系统,这在北平绝对是凤毛麟角的顶级配置。
只是偌大的豪宅却没什么人气,大门旁边的门房住的王兴福夫妻,也不用他们付房租,就是帮着打扫打扫卫生。王兴福没想到年纪大了还能找份新工作,而他婆娘沉迷摆摊,也是小有资产。
王兴福有些怕林砚之,觉得之前的小院挺不错,也能免费住,又是老主子。
“榆木脑袋,你家主子?都共和了,人家就把你当个下人,什么时候把你当人过?”有了钱,女人才有话语权,他婆娘根本不容王兴福辩驳。
林砚之则是有些担心之前消失的两个东洋人,也乐意把王兴福带着以防万一。
用熟不用生,何况王兴福婆娘在集市摆摊,李东明照看着,不用担心王兴福有别的想法。
方简兮和两个孩子就住在一进院的两个偏院,他们是付房租的,距离学校也近一点。
至于二进院、三进院的厢房、耳房都空着,没什么人气。
林砚之还挺喜欢这种闹中取静的感觉,相当于一个单独空间,抄书都抄得更快了。
三家人一块搬家,办了一场热闹的乔迁宴。
陆净熙与丁保成也准备了厚礼登门道贺,就被拉着一块掼蛋。
“先来一把,酒楼一会就把饭菜送过来。”
酒席是迅哥儿安排的,他是个老吃家,广和居的潘鱼、东兴楼酱爆鸡丁、和记牛羊肉、龙海轩的软炸干尖、南味斋的虾子蹄筋……满满一大桌,色香味俱全。
喝的酒,是绍兴会馆的10年陈酿,还有汾酒,想喝什么自己选。
“这一杯敬砚之,如果不是他慷慨解囊,我这房子不知道得等多久呢!”迅哥儿人菜瘾大,没多久就有些上头。
钱夏也很激动:“多谢砚之带我挣钱!”
林砚之回敬了一杯酒,心里却不知这是好是坏。
按照迅哥儿的说法,是准备把一大家子接到北平。迅哥儿对他小弟建人是有愧疚的,他和二弟东渡日本求学,留下周建人一个人在家里侍奉母亲。本来,周建人求学心切,也有机会到金陵去读书。但看到母亲孤苦一人在家,心里实在不忍,终于没有再出去上学,全靠自学成才。
“阿松(建人乳名)自小就聪慧,只是被家事耽误了,他尚且年轻,来了北平还能重新入校学习,免得在老家虚度时光。”
林砚之见迅哥儿还在想着托举小弟一把,完全没意识到一大家子过来,二弟媳妇才是个大坑。
羽太信子和周作人是在东洋留学时候认识的,第二年就成婚,然后跟着周作人一块回国。她在东洋是“酌妇”“女厨”的身份,有些像是穷苦之后的报复性消费,羽太信子花钱大方,好讲排场,购物不讲价,只去日本人开的店铺,买最贵的商品;孩子生病,无论轻重,必须请外国医生;时常包车,大肆采购。
家族内部出现问题,大多就是经济问题。好在如今四合院是迅哥儿一个人出资,不同于原时空周作人也有出资,甚至还典卖了祖宅。真要再闹到兄弟阋墙,迅哥儿也不用带着母亲搬出去住。
钱夏一听一大家子都搬过来,立刻吹胡子瞪眼:“启明也过来啊?哈哈~赶紧的,让他看看如今汉服的盛况!”
他和周作人曾经是浙省教育厅的同事,因为穿了自制深衣而被周作人嘲笑“乡下叫做大篷,是穿重丧的人所着”,这事他可是一直都记得。
迅哥儿此时是哥俩好的状态,还帮着二弟解释一番,谁知道钱夏喝多了上头,两人没几句就呛了起来。
迅哥儿最近也是心情不顺:“令兄对你也多有维护,你要让我见着二弟被你羞辱?兄弟情深,你不能理解吗?”
“怎么就羞辱呢?这就是回击,启明当初说我的时候,也没见你说过一两句公道话啊!”
陈师曾在一旁劝和:“德潜、育才,都少说两句,有什么好吵的。育才,德潜和启明是师兄弟,两人斗气何必参与呢。德潜你也是,你也是有兄长的人,兄弟情深能够理解的。”
迅哥儿赔了杯酒,才说起了最新心烦的事情,全因教育部折腾出来的破事。
教育总长汪大燮命令部员们前往国子监参加祭孔,并且要求必须行跪拜大礼,这引起了大家的强烈不满。而实际上操办这事的是社会教育司司长夏穗卿,迅哥儿的顶头上司。
迅哥儿和夏穗卿虽然是上下级关系,可关系一直都非常好,迅哥儿爱喝点酒保持微醺状态就是跟着夏穗卿学来的。而这次祭孔的闹剧,让迅哥儿感觉到这个上司兼好友身上的遗老气息,否则为何要去推动正式色彩强烈的复古仪式?
内心深处,迅哥儿很煎熬,原本以为的同路人,谁知道居然如此。
陈师曾也是教育部的职员,他描述了那天的闹剧:“只有三四十人,场面极其敷衍和滑稽。有的人跪着,有的人站着,还有人在旁边站着看笑话。德潜的兄长那天还来了,对着部里的人就是一顿骂。”
钱夏的兄长钱念劬比他大了三十多岁,年轻的时候随着薛福成出使英、法、德、俄等国,后来又担任过驻荷兰和意大利的大臣,年纪虽大却非常开明,遇见负责教书育人的教育部居然行跪拜礼祭孔,哪里看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