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29章 癸丑报灾(1 / 2)周末食光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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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霓裳服装厂离开后,丁保成和一众报界同行找了家酒楼包厢小聚。

陆净熙埋头吃饭,打趣道:“光听砚之讲故事了,没顾到自己的五脏庙。”

丁保成瞧了他一眼:“你还吃得下去?咱们报人的饭碗,马上就要保不住了。”

一位沪上报人喝了几口酒,愤懑地开口:“《报纸条例》一旦正式落地,政府就能死死拿捏我们报界,难道我们就坐以待毙、任人宰割?”

陆净熙放下了筷子:“胳膊拧不过大腿。大总统要的就是我们安分听话,眼下暂且配合隐忍,才是保命之道。”

丁保成一拍桌子:“就知道陆老板你骨头软,事事畏手畏脚!办报不能说话,那这报纸办着还有什么意义?不如直接关门算了!”

陆净熙也不恼:“你手里有兵还是有枪?北洋军在南边大开杀戒,你觉得会因为我们是报人就对我们手下留情?”

“报社就是我的阵地,手里的笔就是我的枪。《正宗爱国报》每日发行量几万份,如此多的读者,政府能不顾及影响?”

“他们若是不打算要脸呢?”

丁保成迅速红温:“政府不要脸,那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一个沪上的同行沉声道:“我们报社打算直接搬去租界落脚。北洋再嚣张,也不敢在洋人地界动手抓人。想要守住言论自由,首先得保住自己的性命。说实话,如今这政府的信誉,连银行都不敢给他们贷款,我可不敢把身家性命,赌在他们的手下留情上。”

持有相似观点的报人不少,不过也有像丁保成一般的理想主义者。

《新津门报》的主编说道:“津门的《直隶公报》《北洋官报》这些喉舌,已经开始抹黑我们私营报刊,污蔑我们口无遮拦、捏造新闻,就是想彻底搞臭我们的名声!

“如果我们再不团结一致,就如丁老板所说,大家回去收拾收拾散了算了。”

也有腰杆硬的:“我同意,言论自由是民主社会的基础,任何企图剥夺这一权利的行为都是不可接受的。《阳光先生》的故事都听了,里面的金熙星算是我们同行,为了真相,为了揭发东洋人的暴行能够牺牲,我们有何不可?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金熙星从贵公子到反抗者的转变确实让人动容,那是看别人的故事,若是发生在自己身上,哪能一样呢?

人多嘴杂,陆净熙也不好明说,以陆家得到的消息来看,所谓的国会议案大概率是放出风声,看一下各方反应。

孙先生当初被太炎先生怼过之后,就让内务部撤销了报刊管理办法。可老袁明显不是孙先生,这种旧式官僚想要做什么就会不择手段,根本就不在乎要不要脸。

何况人家是挟着军事胜利的余威,管控报纸就是个屁大点的事情。报人就算是制造舆论攻势,期望洋人能够施加国际压力,可如今人家欧美列强认的就是老袁这个人,根本不会在这样的小事上为几个报人出头。

陆净熙叹了口气:“丁老板,话已至此,好自为之。”

“慢走不送。”丁保成寒着脸。

陆净熙这一走,又有几人起身,原本包厢里两桌人就剩一桌多点。

丁保成以为大家都是报人,国会讨论的管理条例是对整个行业的伤害,没想到都没开始讨论如何抗议,就走了那么多人。

“胆小鬼!办什么报纸!”

丁保成高声喊道:“若不自由,毋宁死!民国初创便标榜言论自由,倘若言论受制,人身便无自由;人身尚且不自由,又何来共和可言!”

“官有两张嘴巴,民众连一张嘴巴都没有,民众的嘴,不应该只用来吃饭,还应该能够说话。中国民众,也应该有自己的嘴巴了。”

走出包厢的陆净熙听到身后丁保成的豪言,顿了顿。

他也不是一贯如此,在父兄健在的时候,担任的是《新闻报》《神州日报》驻京记者,用的笔名瘦郎,也曾经为了孙先生的胜利摇旗呐喊。

可是父兄离世,他接手《群强报》之后,才直面官场和政治,知道自己曾经是如此的天真。官有两张嘴,吃完上面吃下面,想要为民众说话,是要有被官吃掉的准备,而陆净熙怕了。

他们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远远要比文人想象得残酷。

京师警察厅。

吴丙湘看着手中的记录:“革命党人鼓吹共和就是对的?这帮舞文弄墨的人也敢跟着置喙。民众见识低下,缺乏政治观念,这些报人一鼓动,民众就跟着叫嚷,他们知道什么是自己的权力吗?”

“还自由?颇具浪漫主义气质啊!”

一旁穿着警服的下属附和道:“他们哪里是浪漫主义,分明就是幻想主义,觉得想要什么就该有什么,自由?有吃有喝才有自由,没吃没喝只能饿死。”

吴丙湘拿起笔,在简报上圈了几个名字:“峻之,这几个人下发到报社所在的警署,重点关照一下。他们聚集到一块,倒是省了我们费心甄别了。”

峻之是郭崖的字,取“高山仰止、卓尔不群”之意,显然如今的郭崖只保留了高而陡峭的寒气,言辞之间并不把人命放心上。

郭崖是京师警察厅副厅长,早年小站练兵时便追随老袁,后又在吴丙湘手下听候差遣,是心腹嫡系。

另外的副厅长方士清虽也是北洋出身,但与郭崖相比差了许多。方士清管的都是鱼腩部门,别人不要的消防、卫生,像是缉私、刑事这种权力大、油水大的部门,他根本就沾不到,这就是含权量的差别。

而郭崖的权力,就是源于掌握着警察厅的机动部队,还身兼总统府秘密侦探处副主任,正是他手中的探子收集了参会名单,还记录下了在场人的对话。

他当即提议:“不过一众文人书生,直接派军警查封报社不就得了。”

“虽然瞧不上共和,可毕竟不是前清,做事情还是得守点规矩,至少要个面子嘛。大总统把国会要商议的事放出去,就是想摸摸这帮读书人的底,跟做生意讨价还价一个道理。要是一刀切把所有报纸都封禁了,往后谁来帮政府张目,指望我们这样的大老粗吗?”

郭崖当然知道上头的意思,听话的就留着,敢对着干的就狠狠整治。

在官场上混迹的不能笨,因为笨就代表没能力,领导既需要会拍马、阿谀奉承的人,也需要能踏实干活的人。所以要聪明,但是又不能比领导聪明,知道收敛,才能衬托出领导的本事。

“杀鸡儆猴,我挑的这几人处理的时候注意分寸,不要让人抓到把柄,记住喽,我们是合理合法,闹大了也不怕。”

郭崖躬身应下:“总监放心,此事定会处理得天衣无缝。”

“对了,他们聊的《阳光先生》是什么东西?金熙星又是何人?没听说过有哪个报人叫这名字。”

“好像是哪本小说里的人物,无关紧要。”

次日一早,《正宗爱国报》报社因为深夜被破门抢劫,大批警察迅速出动,封锁报社出入口。

“凭什么不让我们进,着急开工呢!”

“警察署在检查现场、查找证据,无关人等都不能进去,破坏了线索找不到贼人,你们付得起责任吗?”

得到消息赶来的丁保成一脸寒气:“这是什么道理?不去缉拿盗贼,反倒无端查封我们报社?”

门口的警员脸色冰冷:“不要在此寻衅滋事,再纠缠下去,就以妨碍公务罪名将你一并查办。”

丁保成怒火中烧:“哪里来的盗贼?贼人进去不抢劫财物、不搬走物资,偏偏打砸印刷设备?”

“我们是警察,谁知道那些强盗怎么想的。等把他们抓到之后,到时候你可以去问他们。”

丁保成是个暴脾气,被如此搅和得心烦意乱:“哪来的强盗?这分明就是官匪勾结,你们不过就是想让我报社发不了报纸,居然使如此下作的手段!”

“共和了,也不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你要是再胡乱猜测,诋毁警察,我就要带你回警察署问话!”警员语气强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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