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3 祭奠 回家(1 / 2)二三意
如何过不去?
东西准备得再用心不过。
香烛纸钱一大篮子,供品有八样:一样酒,一只下酒的烧鹅,一套衣衫,两本兵书;另有她娘爱吃的点心一封,她娘爱吃的果子,捡个大颜色鲜亮的,准备了一盘,另有衣衫一套,医书两本。
周宝音看了看韩叔提过来的东西,就和韩婶子说:“这些年,多辛苦您二老。我们是不孝子孙,长辈们这里,全靠你们用心。”
“姑娘说这话就见外了。当初将军和夫人将我们安置在这里,每年给我们大把的补贴,谁不知道这是在关照我们?人呐,得知恩图报,老天爷长眼呢……”
在韩婶子的絮叨中,周宝音与周恒拎着东西出门。
韩叔走在一侧,手里拿着铁锹,等上完坟,要把灰烬掩埋。如今地里到处都是秸秆,一个不慎风把火星子吹走,燃起连绵大火,那刚长出来的幼苗,要遭殃了。
这时候天还早,但田间地头却有不少人。
夏天正午不能劳作,日头毒,容易把人晒伤。
想下地干活,就得趁一早一晚,这样凉快,人不遭那么大的罪。
距离远,也看不清这边都是谁。
但乡里乡亲,大家都热情,距离老远就扯着嗓子喊:“亲戚来了?”
韩叔回答:“唉,到地里转转。”
“家里中午炖野兔,回头送你家送一碗添个菜。”
“可千万别,你家孩子多,给孩子留着……”
周宝音听着两人对话,丝毫没有厌烦,就连周恒,也一脸习以为常的表情。
周恒对赵承凛三人说:“这边的乡亲很热情。谁家有个啥事儿,只要开口喊人,大家都会来。”
若是谁家来个亲戚,那大家做点好吃的,也都会端一碗过来,为的就是给邻居撑个场面。
居住在这一片的人家,有专门在庄子上饲养家禽家畜,种植蔬菜瓜果,往主家送的;有的是佃户,租了主家的田地,到收获时节按约定分成;也有的是自家的田地,自家耕作;更有如韩叔两口子这般,帮主家守祖坟的……总之,大家身份很杂。
韩叔和韩婶不太与人打交道,两人每天忙庄子上几十亩的田地都忙不完,哪还有闲心关心别的?
但因为前些日子朝廷的官员才来过,特意修缮了这边的坟茔,大家就知道,老韩家两口子,原来是给忠义侯家看祖坟的。
如今见又有人来,他们倒也不好奇。
这段时间来祭拜的人多了去了。
早先大家顾忌平王府的颜面,不好与周家太过亲近。
如今朝廷下旨,那该怎么着就怎么着。
与周家太疏远了,人家免不得在背后嘀咕一句,人走茶凉……
周家的祖坟才修缮过,看起来体面肃穆,那一片连绵的坟茔,很是壮观。
走到近前就能发现,各个坟茔上都干干净净,用水泥封存,边缘打理整齐,连一根杂草也无。
坟茔前边的香灰不知是被风刮走了,还是老两口早起过来清扫了,看起来很干净。
周恒一看见至亲的坟墓,眼泪就控制不住地往下落,“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周宝音走到父母的墓碑前,也缓缓跪地。
“爹,娘,不孝女回来看你们了。”
说着话,声音发颤,泪水潸然而落。
为活命,上一年父母祭日她都没回来。
过年了,各家各户都要来坟茔上请祖宗回家受香火,他们也没有请。
对至亲的每一次慢待,都是对自己无能和不孝的控诉。
虽然她心里清楚,若父母在天有灵,肯定不会责怪她,但她岂能不自责?
周宝音吸了一下鼻子,将包裹在油纸布中的胳膊拿出来。
韩叔只知道姑娘看中这东西,连睡觉都自己守着,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会是一只手臂!
一个成年男人的手臂!
韩叔哆哆嗦嗦:“姑娘,这谁的手?”
“阿鲁达的!他杀我父兄,我收这条胳膊当利息。等三年后,我用阿鲁达的头颅,来慰藉我父兄的亡灵。”
韩叔又急又无奈,接连叹息:“你一个姑娘家……我怎么和将军交代……”
周宝音不理会这些,她给父母磕头,给兄嫂磕头。磕完头上香,然后又喊周恒,按照她刚才的作为,重新做一遍。
周恒乖顺地做了,做完后趴在父母坟前,哭得痛不欲生。
周宝音回过头来,和韩叔与赵承凛说:“这边晒,你们去旁边坐着歇会儿,我们姑侄俩和家里人说句话。”
“唉,我们这就走。”
赵承凛也走了,临走前,从九歌手里接过两把油纸伞,分别撑开给姑侄俩。
“撑着吧,想多说会儿就多说会儿,晒不晕。”
周宝音抬起下巴看着他,那双清凉明媚的眸子水润润的,漂亮得过分,但赵承凛此刻只觉得心疼。
他摸上她通红的眼眶,将眼角的泪水擦去。
“想哭就哭,想诉委屈就诉委屈。咱们不赶时间,你慢慢来。”
韩叔看见了赵承凛的动作,当下心一紧,看赵承凛的眼神,都多了些戒备和不认同。
等到了不远处的树荫下,韩叔就开始打听赵承凛。家住何处?以何谋生?家中还有何人?因何与自家姑娘相识?
韩叔的满心戒备,在得知赵承凛不仅是周恒的师父,还是媛儿的义父后,全都消失无踪。
师父师父,亦师亦父。
这师父看着就是个有本事的,他收小少爷为衣钵传人,又收小小姐为义女,这关系叠着关系,若姑娘真的嫁与他,他肯定不会嫌弃小少爷和小小姐。
人选是个好人选,与周家的关系也是真亲密。但他的真实身份,肯定不仅是一个镖师那么简单。
能是什么人呢?
这么大派头,就连随身的亲随,都这么英武轩昂,就连平王和平王世子赵宣身边的亲卫,都比之不及。
韩叔忙着套话的时候,周宝音已经伏在父母的坟茔上,痛哭失声。
这一路走来,从不敢喊苦,也不敢叫累。
她总是斗志昂扬,精神饱满。
可她今年也不过刚满二十,放在普通人家,还是一个整天只知道和妯娌争长短,每天都对珠宝阁里的银簪子眼馋的年纪。
可她经历了父丧母丧,兄死嫂殉,她年纪轻轻,就成了一家子的主心骨!
周宝音哭了许久,等将逃亡之后的心酸与痛苦都哭干净,她才抬起头来。
周恒忙解开身上的水囊给她。
“姑姑,喝点水。”
“好。”
周宝音喝了水,润了喉,再看周恒红肿的眼眶,忍不住怜爱的摸摸他的头。
“还有话,要和你父母,祖父母说么?”
周恒摇头:“没有了。姑姑,咱们走吧。等得闲,咱们再回来探望爹娘和祖父母。”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