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蒹霞灵瞳朝奉行(1 / 2)馒头白呀白
洞外的喧嚣持续了三四日,才渐渐平息。
几名鱼姬缩在洞穴深处,捂着自己的嘴巴,将声音压得极低,生怕引来外头那些煞神。
徐阎和白骨夫人感知了一番,发现那些魁岛弟子已经离开了。
保险起见,徐阎没有第一时间出去。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哥是哪座岛上的,以前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徐阎偏头看去,说话的是蜷缩在洞穴最里侧的一名鱼姬,看上去不过十八九岁模样,一头湿漉漉的银发贴在瘦削的脸颊上,湛蓝的眸子在昏暗的洞穴中如两枚明亮的宝石。
她怀里还抱着一个更小的鱼姬,那孩子约莫七八岁,已是蜷在她怀中睡着了。
徐阎声音沙哑低沉,如鲛人般道:“我是北边荒礁上的,离得远,平日不怎么来这边。”
那鱼姬眨了眨湛蓝的眸子,似乎信了,轻轻“嗯”了一声。
“那些神教的仙长,为什么要杀我们?”她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阿爹说,只要按时交供奉,仙长们就不会为难我们,可是阿爹阿娘都被……”
话说到一半,她咬住了嘴唇,没有再说下去。
怀里的孩子动了动,她连忙轻轻拍着孩子的后背,嘴里哼起一支轻柔的小调,调子里满是鲛人独有的韵律,像是海潮拍打礁石的声音,空灵而幽寂。
洞穴中其他几名鱼姬也低声抽泣起来,有人默默擦拭眼泪,有人将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颤抖。
他收回目光,沉默不语。
又过了半日,外头彻底没了动静,似乎连海风都停了下来。
徐阎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已是日上三竿。
刚欲四处转转,只听得东方大岛处传来一声清脆的号角声。
身后的几名鱼姬亦是跟着徐阎一起走了出来。
她们齐齐抬头,肤如凝脂的脸蛋上,露出复杂的神色。
有恐惧,有麻木,甚至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盼!
“那是朝奉舟的号角。”
先前说话的银发鱼姬松开怀里的孩子,让她靠在石壁上,自己则踮起脚尖,探头探脑朝东方望去,她碧蓝的眸子内似有灵光闪过,目力显然极佳。
徐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东方大岛的海湾中,一艘长约二十丈的楼船正缓缓升帆。
船身以暗红色的珊瑚木打造,船首雕着一只昂首的鲛人像,嘴里衔着一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在日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甲板上人影攒动,不少壮硕的鲛人正忙碌地搬运着一个个木箱。有年长的鲛人站在船头,手持骨制号角,腮帮子鼓得浑圆,号角声正是从他那里传来的。
“朝奉舟。”徐阎低声重复了一遍。
“每年这时候,族长都会带着龙侯岛的灵物,前往金鳌行宫。”银发鱼姬的声音轻轻道:“珊瑚珠、海灵芝、鲛绡纱……还有我们。”
徐阎偏头瞧了她一眼。
她依旧望着那艘楼船,湛蓝的眸子里倒映着船帆的影子,看不出悲喜。
徐阎随口问道:“你也去?”
“嗯。”她点了点头:“大祭司上月就定了名单,我和白露都在上面。白露还小,本来不该去的,但据说北冥海的‘蓬莱派’有位仙长,今年要买一些十岁以下的鱼姬。”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徐阎默然。
四海中的奴族数不胜数,除了天材地宝,最负盛名的便是这些鱼姬。
她们会被带到金鳌行宫,任由来自四海各处的修道之人挑选。
运气好的,被哪个长生道统的真传弟子瞧中,收作婢女妾室,从此脱离奴籍,也能安稳度过一生。
运气不好的,下场如何凄惨,没人愿意多想。
蒹葭余光瞧着身旁壮硕的鲛人,如此肉身之能,应当修到了开脉之境。只觉得这面生的鲛人有些不一样,他的眸子很清澈,不似这龙侯群岛的其他鲛人一般浑浊、煞气十足。
蒹葭碧蓝色的眸子,紧紧的盯着徐阎。
“我叫蒹葭,小哥叫什么名字?”蒹葭眨了眨眸子,询问道。
“蒹葭?”徐阎眉梢一挑,偏头瞧去。
“阿娘年轻时在金鳌行宫度过一段时日,听那里的人族修士吟诗作对,觉得好听,就给我和小妹取了蒹葭和白露为名。”蒹葭说着。
一旁,那名唤白露的七八岁小鱼姬,张着滚圆天真的大眼睛,望着东方的那艘巨舟。
所谓蒹葭苍苍,白露为霜,由此而来。
“朝奉舟上还缺人手吗?我可以去吗?”徐阎问道。
蒹葭打量了一下徐阎,如此体态肉身壮硕,当即应声点了点头,咯咯直笑道:“不光能去,以小哥的身子,能在金鳌宫卖个好价钱,说不定能被瞧中,留在行宫内做武士。”
“好姐姐,我们要去很远的地方吗?”白露走过来,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小手紧紧地攥着蒹葭。
她尚未成年,身体正在发育,镂空的雪白背脊之上已然长出了许多鳞片。
“嗯。”蒹葭低头看了妹妹一眼,湛蓝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苦涩,随即弯起嘴角,语气轻快道:“去一个很漂亮的地方,那里有好多人,还有从四海各处来的仙长。白露不是一直想看会飞的仙人吗?那里就有。”
白露眨了眨眼睛,小脸上浮现出一丝向往。
蒹葭沉默了一瞬,将妹妹抱得更紧了些。
“蒹葭。”
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循声望去,只见一位年迈的鲛人拄着骨杖从海雾中走出。
他身形佝偻,背脊上的鳞片已经斑驳脱落,露出暗沉的皮肤,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还残存着几分精明。
他的目光在几名鱼姬身上扫过,最后落在蒹葭脸上,声音沙哑:“船要开了,大祭司让我来催你。今年的供奉比往年多了几成,人手不够,你们几个都要上船帮忙。”
蒹葭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老鲛人的目光忽然落在徐阎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你是哪座岛上的,怎么这般面生?”
“北边荒礁。”徐阎声音沙哑低沉,与寻常鲛人无异,随口道:“前些日子那场大浪,把我的棚屋冲垮了,我往南边来找活路。”
老鲛人盯着他看了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