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阻敌(1 / 2)桥上风景独好
“杀啊!杀光北虏,替白天死去的弟兄报仇!”
安南兵已经彻底疯了,喊着“杀虏”的口号,却干着同室操戈的事,他们在黑夜与混乱中,把身边同袍当作了鞑子互相对砍。
之所以如此魔幻,完全是因为安南兵被白天那场恶战打出了创伤后应激障碍。
高瑹等四名清军绿营提督收拢溃兵退回各座大营后,气愤于安南兵的不战而逃和拔刀相向,不仅命手下清军将这些溃兵全部关押起来,还特地下令不许给他们晚饭吃。
没饭吃就没饭吃,饿一顿两顿也死不了人。
关键是宁军的夜袭惊扰了正在宿营的安南兵,尤其是山炮发射的榴弹、燃烧弹带着巨大的爆炸声和冲天火光落入关押安南兵的营地时,一下就勾起了安南兵在江滩上挨炸的惨痛回忆。
纷飞血雨!
被炸得面目全非甚至四分五裂的尸体!
被火苗点燃身躯、疼得满地打滚的火人!
被轰没了脑袋的无头尸体!
……
一幕幕惨烈的战争画卷,冲击着本就神经衰弱的安南兵的心神,然后一部分士兵便发疯一般拔出刀冲出营帐,将少量看守他们的清军当场砍死。
接着,混乱就像瘟疫一样蔓延,一座座关押安南兵的大营接连发生暴动,先是杀死看押他们的清军士兵,然后找不到新的目标,便把受惊四处乱跑的同袍当作清军斩杀……
逃过宁军炮火洗地、逃过宁清两军排枪射击、逃过踩踏和宁军刺刀冲锋的大约六万幸存安南兵,以所有人都没预想到的一种方式开启了自我毁灭。
其表现出的凶性和攻击力,与白天那支绵羊般逆来顺受的军队,简直判若两军。
当安南兵正凶性十足地互相对砍时,位于他们东边的一座营寨被轰的一声推倒了,然后数之不清的清军如潮水般杀了出来。
看着一颗颗亮锃锃的大脑门以及脑袋后面跳跃飞舞的一条条辫子,正自相残杀的安南兵犹如闻到血的鲨鱼一般,纷纷红着眼睛、怒吼着扑向了在他们眼里不亚于生死仇敌的清军。
两支军队像两辆失控的战车一样狠狠撞在了一起。
然而令人大跌眼镜的是,浑身污血宛如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似的安南兵,被手持藤牌、以钢刀对敌的清军打得节节败退。
那些面色坚毅、身材精瘦干练的清军宛如一台台杀戮机器,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的动作,杀人对于他们来说就仿佛吃饭喝水一样简单和自然。
只见他们结成一个个盾阵,狠狠撞开冲向自己的安南兵,然后迅速分开,三五成群地劈杀周遭的安南兵。
丁锡壤和郑自权仿佛两根木头一样站在阿桂身旁,张大嘴看着那些勇不可挡的清军。
在他们震惊的目光中,出击的这支清军左手挥舞藤牌格挡开劈向自己的刀剑,右手顺势轻轻一抹,一具切开脖子、鲜血喷涌的尸体便倒在了他们脚下。
然后这些清军丝毫未做停留,踩着安南兵的尸骸便继续斩杀第二人、第三人。
人数不过一两千人的清军,竟然杀得十倍于他们的安南兵渐渐不支。
就在这时,这支清军身后冒出了一个个形同鬼魅的身影,只见他们快速弯弓搭箭,向正陷入苦战的安南兵快速倾泻了一轮箭雨。
“嗖嗖嗖~”
“啊~”
随着漫天箭雨落下,安南兵密集的队列中顿时发出了一连串凄厉的惨叫声,然而这群清军弓箭手丝毫没有留情,“嗡嗡嗡”的弓弦颤动声不绝于耳。
他们快速张弓射箭,没有缓缓拉动弓弦的意思,更没有仔细瞄准目标,几乎是搭箭就射,几个呼吸间就向对面的安南兵射出了六七轮箭雨。
先是被藤牌兵大肆砍杀,后又遭遇箭雨覆盖,安南兵彻底顶不住了,心中的恨意和杀戮欲望快速褪去,保命的本能驱使这帮安南兵做出了与白天同样的动作——逃。
无数的安南兵哭喊着扔下兵器,向远离清军的西边营地逃去。
然而这数千名清军没有饶过安南兵,继续衔尾追击,大有将这帮安南兵斩尽杀绝的架势。
看到这一幕,丁锡壤和郑自权终于知道为何清军将领看不起自己等人了。
其实也怨不得别人,谁让自己手下安南兵的战力衬得清军像天兵天将一样。
阿桂目送三千清军杀得数万安南兵一路溃向西边后,没去看在自己面前愈发显得卑微的郑自权和丁锡壤,而是深深地凝视着四名提督,开口说话的声音冷硬得像一块千年寒冰一样。
“四位提督,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
阿桂话音刚落,高瑹便抱拳道:“请阿帅放心,不管前方是刀山还是火海,粤、滇二省绿营定为全军杀出一条血路。”
阿桂没说话,只是轻轻挥了挥手。四名提督见状,回礼后迅速离开。
看着四人离去的背影,阿桂深深地叹了口气。
仗打到这份上,只有突围一条路可选了。
他命令海兰察和明亮带伤出战,率领健锐营和索伦营杀散安南乱兵,然后一路驱赶溃兵向西,目的是利用溃兵暂时挡住从西边合围过来的宁军的脚步。
不需要这帮溃兵挡住宁军太久,哪怕挡住一个晚上乃至几个时辰,就算是发挥这帮废物最后的作用了。
而他给高瑹等四名提督下达的命令是,率领人数已不到五万的绿营兵,分前后两军向北突围。
阿桂猜测北面必有伏兵,所以派绿营兵打头阵,既是探路,也是给稍后会赶来汇合的三千八旗健儿创造一线生机。
若是北面没有伏兵,高瑹等人能冲出包围圈,那自然是最好的。
可若是北面有伏兵,高瑹及其他三名提督率领的绿营兵就将扮演安南溃兵同样的角色,冲击宁军伏兵,给随后赶来汇合的八旗兵创造跳出宁军包围圈的良机。
这是阿桂做的最坏设想。
如果有得选,他当然希望带着这四万多绿营兵一起杀出重围,毕竟这是五省绿营之精锐,丢了他们,半个南方都要震动。
可若是局面不利,要丢车保帅,那这些绿营兵就是八旗兵的垫脚石。
舍弃四万多绿营兵,换得三千八旗健儿成功突围,在阿桂这里是一笔并不难算的账。
汉人足足有三万万,死了四五万人,还能继续募兵,只要钱粮给够,一钱汉想募多少就能募多少。
而八旗健儿就金贵多了,尤其是健锐营。
比如成军之初的一千健锐营士兵,是在十二万禁旅八旗中精挑细选出来的,堪称百里挑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