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中心开花,内外夹击(1 / 2)桥上风景独好
从天空向下俯瞰,越军溃兵好似汹涌的潮水狠狠拍打向清军列出的严整军阵,然后便犹如碰上坚固的礁石一般,撞了个粉身碎骨,迅速退潮。
丁沛霖将雁翎刀搭在肩头,闲庭信步地走在军阵右侧,目之所及,越军溃兵全都像兔子一样仓皇逃走。
看到这一幕,他嘴角忍不住浮现一丝轻蔑的笑意。
本以为上岸后会有一场抢滩登陆的恶仗要打,结果轻轻松松地就赶走了把守江滩的越军。
正当丁沛霖因为越军大量溃逃而放松警惕的时候,远处传来了雷鸣般的枪声。
听到这明显是火枪齐射的声音,丁沛霖浑身一个激灵,连忙下令步兵停止前进,还刀入鞘后,他解下挂在腰间的千里镜,拉开镜筒,向远处望去。
当看到一排排清军行进间交替射击时,丁沛霖笑了。
第四师作战参军战前曾给各团、营主官详细介绍过清军的一种火器战术,名曰九进十连环,想必就是眼前清军使出的这种战术了。
初听此战术时,丁沛霖还不觉得有多落后。
直到此刻亲眼目睹清军煞有其事地使出九进十连环,丁沛霖才深刻明白这套战术其实就是翻版的“莫里斯横队”,论先进程度,连“古斯塔夫方阵”都比不过。
莫里斯横队由尼德兰联省共和国执政莫里斯亲王于十六世纪末发明,甫一问世,就在欧洲战场大放异彩,被视为欧洲线列步兵时代的开端,连带着莫里斯亲王这位军事改革家也被公认为近代欧洲职业化军队的鼻祖。
莫里斯横队的列阵形态从古罗马军团方阵中汲取了灵感,并参考了欧洲同时代的战争经验,减少了步兵纵深,加强了横向投射火力。
但二百年过去,这种冷热兵器混合的战斗队形已经严重落后于时代。
莫里斯横队展开时,火枪兵会放在长矛兵两翼,然后十人为一纵队,当第一排火枪兵射击之后,就退到队伍后方装填子弹,第二排火枪兵上前一步射击,然后退至队尾,依次往复,直到第十排火枪兵射击完毕。
清军九进十连环战术则是火枪兵轮替射击九次,第十次以火炮连发收尾。
它跟莫里斯横队最大的区别就是一个原地射击后退至队尾装弹,一个则上前交替射击。
所以清军的九进十连环战术可视作莫里斯横队的一个变种,战术思想还停留在两百年前。
其至少九排、十排的步兵纵深,还比不上十七世纪上半叶才由瑞典国王古斯塔夫二世推行的方阵,因为后者只有六排纵深乃至三排纵深,横向投射火力更强。
因此,丁沛霖当然有理由嘲笑清军的过时战术。
尽管清军的火器战术才刚刚摸到线列步兵阵大门,距离登堂入室还差得远,但对付孱弱的越军,只能用吊打来形容。
当看到清军藤牌兵自阵中跃出,杀得越军狼奔豕突,又转身向江滩方向逃来时,丁沛霖瞬间明白了清军的歹毒用意,这是想赶着溃兵冲散宁军的线列步兵阵。
清军打得一手好算盘,可是他们却低估了当面宁军的战力。
摸清楚清军目的后,丁沛霖迅速收起千里镜,将雁翎刀重新拔出鞘,高喊道:“举枪!”
一支支渡江前就装填完毕的燧发枪被斗字营步兵下肩放平,用一排排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又往回跑的越军。
其他十一个燧发枪兵营,也在各自营长的指挥下止步,举起火枪,对准当面如洪水一般涌来的越军。
随着越军越跑越近,丁沛霖看清了那一张张写满恐惧、慌张还有茫然的脸庞。
对此,这位年轻的指挥官脸上没流露任何的怜悯之色,眼神冷漠地将手中的战刀重重下劈,宁军阵前顿时响起了连绵不绝的枪声。
隔着二三十步,越军犹如撞上了一道无形之墙,怎么也闯不过去。
他们惊恐地发现,宁军火枪兵打出的弹雨比清军火枪兵所打出的弹雨还要密集、还要可怕。
冲在最前面的越军被火枪打死打伤了一地,真正称得上毫发无伤的幸运儿寥寥无几。
没等这些幸运儿从被打蒙了的状态中恢复过来,对面宁军射出的第二轮弹雨就又将他们和第二排越军笼罩。
然后毫无间隙,第三轮弹雨就又迎面射来。
被三轮弹雨射倒一大片后,越军彻底崩溃了!
他们哭喊着扔下兵器,再次转身向后逃去。
可重新装填好弹药、严阵以待的清军怎么会放任溃兵冲阵,用一排排凶猛的火枪齐射回应了这帮不听使唤的安南贱夷。
就这样,越军溃兵被宁军和清军堵在了一个长十里、宽三四里的矩形区域内满地乱窜。
他们靠近北面,被清军火枪手击溃;
他们靠近南面,则被宁军火枪手赏一顿铅子炒肉。
被混合双打以后,有溃兵学聪明了或者说体力透支了,干脆不乱跑了,瘫坐在两军中间等死。
丁沛霖等十二名前锋营指挥官见状,没将军阵前压,仅仅停留在原地警戒,他们的态度是,只要溃兵不来冲阵,彼此就都相安无事。
丁沛霖等人可以容忍越军溃兵摆烂,但高瑹、三德等四名提督却不能容忍越军溃兵一点作用都不发挥。
看着十二个宁军先锋营背后再次集结出十二个营级线列步兵阵,然后踏着大步向前与先锋之军汇合时,高瑹等四名提督再也忍不住了,他们不能眼睁睁看着宁军增兵,必须想办法阻止。
于是,很快清军队列中令旗挥舞,鼓号喧天、包括藤牌兵、长矛兵、弓箭手在内的两万名手持冷兵器的绿营兵自阵中一股脑地杀出,像一尊尊杀神一样砍杀、捅杀、射杀已彻底丧失斗志的越军溃兵。
清军武备,按雍正五年(1727年)定制,内地省份每千名士兵设鸟枪三百杆;沿边沿海省份则设四百杆。
雍正七年又规定,每千名兵内,以六百名习鸟枪。
各省绿营鸟枪装备比例略有差异,等到了乾隆朝,各省绿营鸟枪兵大体都维持在五成比例。
另外五成装备冷兵器的绿营士兵,分别为一到两成藤牌手、一到两成长矛手、两成到三成弓箭手。
在清军的无情杀戮与驱赶之下,越军溃兵终于动了,他们拖着疲惫的身躯,迈着灌了铅似的双腿,麻木地走向那一排排朝自己举枪的宁军。
丁沛霖注意到了战场的异动,目光死死地盯着驱赶溃兵来攻的那两万清军。
若是越军溃兵不计代价消耗光了己方军队枪膛里的子弹,冲乱己方军队阵型,清军会不会趁机掩杀而出?
丁沛霖断定清军就是在打这主意。
于是他一声令下,斗字营全员官兵开始上刺刀,准备射出枪膛里的子弹后就进行刺刀冲锋,用万人冲锋的气势一举压倒越军溃兵,让他们反过去冲击清军。
随着一柄柄刺刀套上枪管,一条弯弯曲曲绵延六七里的长矛森林迅速成型,锋利的刺刀在落日余晖下闪烁着寒光,静静等待着敌人的到来。
当上万名宁军火枪兵上刺刀,准备打光子弹就白刃冲锋的时候,南岸停歇了好一阵的火炮发出了怒吼。
轰隆隆的炮声令丁沛霖心中一惊,连忙转身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