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着朝霞，暹罗第一旅、第二旅发起了气势磅礴的万人冲锋。

这一万人冲锋所形成的声势，远远胜过昨日五万老幼妇孺哭喊声震天的涌向棱堡。

毕竟一方是兵，另一方只是民。

两个旅的暹罗仆从军，七成五都是打过仗、见过血的积年老兵，只有两成五是由尖竹汶的民夫组成。

因此在上了战场后，这一万暹罗兵大部分都未表现出害怕、退缩等负面情绪，反而十分卖力的向前冲。

毕竟他们想磨洋工都不行，身后还跟着一万名就等他们犯错，随时都会上来取他们性命的安南兵。

哪怕他们再心不甘情不愿，为了活命，也只能挥刀向昔日的同袍了。

商汉兴早就带着工兵第一连一百二十多名战士和几十名先登营的士兵撤离了战场。

为了不跟正面冲锋的这两万人碰上，商汉兴特意带着部队向南绕行了二里。

回营途中，他停下脚步，看了一眼气势汹汹扑向棱堡的四个旅的仆从军，对主帅郑承熵的战机把握能力十分钦佩。

几乎就在工兵爆破防炮坡的同一时间，四个旅的仆从军就像是同时收到信号一般，立即甩开脚步，抓住敌军被炸懵了的短暂时间窗口，快速跨越大营到棱堡这短短几里的距离。

各兵种、各进攻梯队的衔接，如行云流水一般顺畅，北榄城这根难啃的骨头今日注定要被咬碎了。

匆匆率军赶至东城的帕昭·甲威叻也是同样的看法。

这位奉命坐镇北榄城的泰北实权大贵族，一日数惊，加上没休息好，一双眼睛布满血丝，透着深深的疲惫和恐惧。

看着如潮水一样拍打向东城的敌军，以及东城防炮坡狗啃似的缺口，帕昭·甲威叻对宁军的难缠和战术多样性有了深刻的理解。

他没空去责怪东城守将为何如此废物，竟然被敌人摸到眼皮子底下炸掉了关乎全城军民性命的坡墙，因为宁军已经借助守军的混乱，快杀到他们眼前了。

“立刻传令南城、北城，各抽调三百人火速增援东城。”

“传令西城，只留五百人守城，其余一千人全部赶来东城增援。”

帕昭·甲威叻不愧是成功背刺过缅甸白象王孟驳和郑信的人物，不仅见风使舵能力一流，性格也是十分的果决。

他抽调三面城墙的大部分守军前来增援东城，摆明是想与进攻的宁军来一场殊死搏斗。

见帕昭·甲威叻如此镇定，原本有些混乱的军心也渐渐稳定下来。

趁宁军还没杀到防炮坡塌陷的八处缺口，帕昭·甲威叻快速进行城防部署。

他将自己带来的一千援军一个不留，全部派往壕沟，扼守在防炮坡缺口两端，只要宁军一冒头登上土坡，立即就会遭到来自两个方向的夹击。

然后，他又将东城残存的八百守军分作两队，其中五百人由他统领，登上五座满是血痕、弹孔的箭头堡，居高临下瞄准防炮坡缺口，与守卫壕沟的部队形成三面击敌的交叉火力。

黄九生这员原本因为丢了大部分兵马而边缘化的东城守将，再次被帕昭·甲威叻委以重任，率领包括几十名亲信在内的三百士兵退至主堡，分别扼守主堡东南、东北的两座箭头堡。

北榄城的布局是内外双城，外城是一个十二角的星形棱堡，内城即主堡是一个凸出四个角的正方形城堡。

位于主堡东南、东北的两座箭头堡十分重要。

由于它们位置相对靠后，所以没有被宁军的重炮火力摧毁炮垒，上面架设的十门火炮尚存一战之力。

虽然由于设计原因，有四门火炮面向的是南城和北城，但也有六门火炮能对准东城开火。

这些火炮不仅可以打到防炮坡前面，在壕沟被敌军突破后，还可以形成第二道阵线继续抵抗。

这两座炮垒设计的初衷，其实就是针对外面一圈棱堡被突破后，守军可以退守其中，对闯入壕沟的敌军进行近距离射击。

黄九生深知这两座堡垒的重要性，不仅关乎到东城守军的退路，更关乎到此战的成败，对于帕昭·甲威叻将如此重任交给自己感到十分的意外。

但他很好的隐藏了自己的情绪，只是双手合十，恭敬地向帕昭·甲威叻行礼，表示自己一定会竭力杀敌。

帕昭·甲威叻对于黄九生的沉稳，感到十分满意。

他之所以换下新任命的东城守将，而委任不是自己亲信，且身份是唐人的原东城守将黄九生来替自己和东城守军看好后路，就是看中了这家伙的沉稳果敢。

他对昨夜镇守东城的亲信部将十分的失望，正是这家伙疏忽大意，导致防炮坡被炸毁，昨夜他带领援军赶到的时候，东城守军竟然因为畏惧敌人的炮火而退下了堡垒。

这样的人，平时用用倒也罢了，但眼下是生死存亡的关头，他又岂敢拿自家性命和北榄城的得失开玩笑。

因此他决定不拘一格降人才，把已经被他打入冷宫的黄九生又重新提拔起来。

黄九生对一切都心知肚明，包括帕昭·甲威叻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他匆匆辞别帕昭·甲威叻，带着三百人撤去了两座炮垒。

而帕昭·甲威叻也指挥一千五百人迅速完成了排兵布阵，就等着宁军冲上来碰得头破血流了。

“轰隆～”

随着四号炮垒仅存的一门火炮开火将一发十斤重的实心弹重重地轰入两个暹罗旅的步兵队列，击飞几个不走运的家伙，彻底拉开了宁军对北榄城的血腥攻坚序幕。

在集群冲锋到距离东城二里的地方后，潮水一般的步兵横队迅速分成了二十股，以营为单位，按照战前编排好的次序，依次发起进攻。

暹罗第一旅的十个营打头阵，分别向五座炮垒外的五座土山发起冲锋。

被工兵连炸毁的防炮坡，塌陷后的形状各不相同，但都有一个共同点，坡度平缓了许多，且坡顶原本连绵一体的锯齿形堤坝出现了大小不一的八个缺口。

暹罗第一旅五千军兵的目标就是冲上土坡，沿着缺口杀进去。

但很快这支部队就领略了什么叫作弹如雨下。

继四号炮垒开火后，登上东南、东北两座箭头堡的黄九生指挥士兵同时完成了六门火炮的击发。

六颗炮弹飞跃壕沟、防炮坡，落在正在冲锋的暹罗旅士兵当中，一路横冲直撞，碾出了六条血肉胡同。

当这些暹罗仆从军顶住伤亡，冲到防炮坡下，还没来得及爬上土坡，就又遭到东城五座炮垒居高临下的射击。

尽管没有炮弹飞出，落下的全是箭矢、投矛、铅子，但也给暹罗第一旅制造了极大伤亡，大批士兵还没跟敌人交上火，就死在了土坡之下。

在这道土坡之下，算上先登营、工兵、掷弹兵、猎兵，前前后后已吞噬了几百条生命。

今日过后，这块原本就浸透鲜血的土地注定会被浇灌得更加肥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