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南镇抚司暹罗千户所前些时日捎来密信，信中言通銮·却克里在英国大使馆的帮助下，于吞武里城北、西、南三面修筑了二十余座小型星堡，并通过吊桥、壕沟与加固为‘皇冠堡’的吞武里城相连接。

这些棱堡群火炮、兵力部署合理，互为犄角，想要攻破吞武里，就得首先拔除外围的二十余座棱堡。”

按照陈安之的指引，郑承熵给吞武里城三面摆放了二十多个火柴盒一样大的木质棱堡模型。

看着这一圈圈棱堡把吞武里层层包围在中间，江彦雄和陈元恺终于不再争吵了，纷纷面色凝重的看着沙盘。

“郑信于顺昌三十六年二月二十五日被弑，今日已是顺昌三十八年九月初八，整整两年半了！”

顺昌帝苍老的面庞看不出喜怒，但语气中似乎带有一丝惋惜，“朝廷给了通銮太多时间准备，倒让他成了气候。”

江彦雄看着沙盘上三面都有棱堡拱卫的吞武里城，突然面露欣喜的指着东面蜿蜒的湄南河说道：“陛下，吞武里城傍湄南河而建，朝廷可派海军一部尝试从城东登陆，这样就绕开了其他三面的乌龟壳。”

顺昌帝笑着摇了摇头，把目光转向陈安之。

“大都督此议甚好，可惜难以实现。湄南河从吞武里城到出海口的下游河道，两岸都布满了炮台，整段河道都被火炮封锁了，海军舰队很难驶入其中。”

陈安之的话令江彦雄眉头紧皱，他倒是忽略了这一点。

自两年前大宁流露出对却克里王朝的浓浓敌意，并派出河仙、宋城两支分舰队巡弋暹罗湾、骚扰沿岸后，通銮·却克里就下令召集吞武里附近的数十万农奴，沿湄南河两岸修筑炮台。

从湄南河出海口到吞武里城这一截河道，宽阔无比，旱季可容纳吃水两丈深的海船驶入其中，雨季主航道水深可涨到三丈乃至近四丈。

这也意味着以湄南河下游的优越通航条件，在雨季时甚至能驶入延平武王号这种满载排水量四千多吨的一级风帆战列舰。

可惜通銮·却克里不是一个蠢货，宁愿搞得民怨沸腾，也要征发劳役，在下游五六十里河道修筑了五六十座炮台，平均一里一座炮台。

有这么多炮台把守河岸，海军根本不敢强闯湄南河，宋卡、河仙两支分舰队最近两年也一直只在暹罗湾活动，不敢拿战舰的木质装甲去接铸铁炮弹。

江彦雄思来想去，觉得不能被小小的炮台捆绑住了手脚，海军还是要发挥自己的主观能动性。

咦！

他脑子里突然灵光一动，看向正在摆沙盘的郑承熵，笑意吟吟的问道：“殿下，鲛人营可否潜水沿湄南河溯流而上，奇袭敌军炮台？”

江彦雄突然的开口，顿时把皇帝和文武重臣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郑承熵也没料到江彦雄会突然提出这样的问题，想了想回答道：“大都督，鲛人营虽然善于潜水，可敌军也不是傻子，沿岸数十座炮台，不可能一口气全部端掉。”

“若是加上海军步兵第二旅呢？”

江彦雄不想放弃这个海军立大功的机会，目光灼灼地看着郑承熵。

“或许可勉力一试！”

郑承熵不知道暹罗军的炮台修筑得坚固与否，也不清楚有多少士兵防守，更不清楚火力强度如何，只能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复。

陈元恺就看不惯这种把士兵生命肆意抛洒的行为，大声诘难道：“湄南河沿岸多达五六十座炮台，要死上多少人才能全部攻占？

海军官兵也是爹生娘养的，江大都督难道就忍心看着士兵的鲜血染红河道？”

江彦雄张嘴刚要反驳，就听到陈元恺得理不饶人的说道：“老夫这里有个法子，定北、镇西、安西三军不管是从陆路攻至吞武里，还是走海路登陆吞武里，都不要急着发起攻城，先集中兵力从湄南河两岸拔掉碍事的炮台，这样海军舰队不就可以从河道溯流而上，炮击吞武里了？

甚至还可以更进一步，将战舰驶向这里！”

陈元恺接过郑承熵递来的指挥棒，将其重重点在了吞武里以北一百四十里的大城府。

作为阿瑜陀耶王朝的都城，大城府虽然地处内陆，距离海边约二百里，但并不是完全闭塞，历史上荷兰东印度公司曾详细记录湄南河的水文条件，大城府一带旱季可行吃水一丈一尺的海船，雨季可行吃水近两丈的海船。

陈元恺信心十足道：“眼下虽说已是旱季，但只要拔除了湄南河沿岸炮台，组建一支以轻型护卫舰、双桅和单桅通报舰为主的浅水舰队逆流而上攻占大城府毫无问题。

只要攻占了大城府，湄南河就被拦腰截断了，来自兰纳、素可泰、彭世洛、甘烹碧等地的援军和物资，都将被挡在北方。

到时候吞武里城东、西、北三面都被包围，南边又是大海，耗也能把它给耗死。”

郑承熵眼前一亮，南北流向的湄南河之于暹罗，就如同长江之于中国，是货真价实的母亲河。

陈元恺提议攻占阿瑜陀耶旧都大城府，可谓神来之笔，刚好打在了暹罗的腰眼上。

打个不那么恰当的比喻，吞武里就好比南京，大城府就好比安庆，安庆一掐断，来自长江中上游的人员和物资就没法往下游运了。

湄南河发源于缅甸掸邦高原，自北而南地纵贯暹罗全境，上游由宾河、难河两条重要支流组成，两河在那空沙旺汇合后，始称湄南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