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处女航(1 / 2)桥上风景独好
三日后。
郑承熵里里外外把战舰检查一遍,确认无任何隐患和瑕疵后,向海军部提交了加盖他官印的战舰交接文书。
文书刚交上去,两名背插靠旗的传令兵就乘坐交通艇,来到了端清号巡航舰,将一个黄绫封套的报匣交给了郑承熵。
所谓报匣,就是一个采用榫卯结构的密封木盒。
郑承熵接过木匣,一眼便认出了报匣上加盖的海军部官印,知道这是海军部下达命令和传信时经常用到的联络方式。
因此他不敢耽搁,连忙取出了海军部配发给他的钥匙,打开了报匣上挂着的编号铜锁。
当木匣子被打开后,一封戳了火漆印章的文书正安静地躺在绢布衬垫之上。
郑承熵取出文书,用小刀轻轻地拆开信封,取出了里面的信函。
“勒令端清号巡航舰,顺昌三十七年四月二十七日之前出港,将朝廷公文安全送至康靖府,限期一月抵达,不得有误。”
郑承熵快速阅读完了信函,问道:“两位,朝廷公文呢?”
闻言,传令兵将另外一个木匣子交给了郑承熵。
郑承熵接过了木匣子,小心地抱在了怀中。这一个木匣就不能随便打开了,而是要必须安全送至康靖府。
郑承熵没想到自己担任舰长后的第一个任务竟然不是护航或者打仗,而是送一纸公文。
六级风帆巡航舰不是用来决战的主力舰,建造它的主要目的就是用来维持殖民地之间的通信,或者远洋护航、近海巡逻,以及进入内河对火力孱弱的土著进行打击。
两名传令兵完成任务后,就下船回东宁复命去了,郑承熵则召集船上的四名军官,宣读了海军部下发的任务。
听到要去康靖府,军需官林玉栋浑身一个激灵,马上出言提醒道:“舰长,康靖府位于康靖岛西侧,直线距离东宁约一千公里。
由于南洋这会儿已开始刮西南季风,我们北下属于逆风,只能走之字路线。
就算走岛屿相对稀少、海路较为畅通的苏禄海,也需要绕行一段路,最终航程可能达到一千五百公里。
海军部勒令我们一个月内赶到康靖府,时间上面倒是充裕,但为保万无一失,最好还是带上一个半月至两个月的给养。
另外,海军部要求我们四月二十七日之前出发,今日已是四月二十四,算上今天,我们也只有三天的补给时间,要抓紧时间完成物资补给。”
郑承熵点点头,“着手去准备吧!务必带够物资给养。”
随即他背对四人,看着挂在墙上的那幅长一丈、宽八尺的巨幅南洋地图,目光越过麻逸(民都洛)海峡、苏禄海、花岗(巴西兰)海峡,最终停留在了康靖(莫罗)湾。
康靖府辖地位于康靖湾东侧,其府城坐落于康靖(棉兰老)河冲刷出来的河口三角洲之畔,是一座海港城市,位置差不多是后世菲律宾的哥打巴托市一带。
康靖岛、康靖湾、康靖府、康靖河等众多带有“康靖”二字的地标,不是大宁想表达希望此地康靖安宁的意思。
而是前明永乐十八年(1420年),麻剌朗国王斡剌义亦敦奔跑来朝贡,结果次年就病逝了,因为仰慕天朝繁华,临死前这位国王命令随行人员将他葬在了福州。
生不能做天朝人,死也要做天朝鬼。
朱棣听了深受感动,以王公之礼将麻剌朗国王厚葬,并赐谥号‘康靖’。
这就是大宁统治此地的法理依据!
纵观整个南洋地区,可以说除了偏远的新几内亚岛以外,几乎就没有一个地方跟大明完全扯不上关系,所以大宁官方行文中完全不存在“征服”等字眼,只有“收复失地”、“复我旧疆”等正义性用词。
“舰长,我舰若是要穿越苏禄海的话,不仅要注意此季节南洋多发的台风,还需提防此地常出没的苏禄海盗。”
大副侯海峰是个谨慎的性子,开始对航线查漏补缺。
“苏禄海盗都剿了几十年了,怎还没剿光?”
郑承熵之前一直在西洋舰队服役,对东洋舰队辖区内的情况不是特别了解。
大宁对东西两洋的区域划分,最初还是循明人旧例,以西婆罗洲为分界线,西婆罗洲以北、以东称作东洋,西婆罗洲以南、以西的爪哇岛、苏门答腊岛唤作西洋。
但随着南洋群岛被大宁全部收复后,西洋舰队的辖区变成了马六甲以西,即后世的印度洋;东洋舰队的辖区则位于马六甲以东,即太平洋。
“回禀舰长,苏禄被我朝灭国后,其国人星散南洋各地,包括康靖岛、浡泥岛、斤岛都收留了不少苏禄人。
那些不知死活的土邦贼酋武装苏禄人,帮他们建造船只,希望善于航海的苏禄人能帮他们劫掠过往的船队,补充国用。
由于被抢的主要是我大宁的商船队,因此东洋舰队近五六十年来屡屡出兵打击苏禄海盗。
可这些苏禄海盗很狡猾,深知不能力敌我朝战舰,便从来不与军舰正面作战,只挑落单的商船下手。
若是被我朝军舰追击,他们便立即驾船逃到康靖岛、浡泥岛、斤岛的港口,然后弃船登岸,逃亡内陆,我军很难深入雨林遍布的内陆将这些老鼠揪出来。”
侯海峰这么一阐述,郑承熵立马懂了,苏禄人这是跟大宁玩起了游击战。
大宁派军舰来攻,他们就跑;
等军舰走了,他们就从内陆运出新造的小木舟继续为害一方。
历史上,苏禄海盗被西班牙人和欧洲人称作摩洛海盗。
这是因为西班牙人殖民吕宋岛后,见南边的这些天方教徒的相貌、文化和习俗与公元8至15世纪西班牙南部安达卢西亚的天方教居民非常相似,故称他们为摩尔人,后来又传成了摩洛人。
这其实是不准确的,因为海盗成员来自不同地方的不同族群,有马来半岛的王公,也有爪哇以东的武吉斯族领主,还有贩卖奴隶为生的苏禄人,以及以恐怖手段出名的婆罗洲猎头族达雅人。
这些形形色色的人构成了18世纪后期到19世纪,威震东南亚的摩洛海盗。
他们手段残忍,且只认钱,管你什么船都照抢不误。
如1840年,英国在吊打大清的时候,东南亚就有英国商船被摩洛海盗抢了,几十名英国水手被俘虏后,全遭到了砍手砍脚、割舌剜眼的刑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