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三章:半步玉璞(2 / 2)周六不休息
然而代价同样沉重。
一旦转修鬼道,等同于舍弃轮回之机,从此再无来世可言,仅存今生孤绝。
更致命的是,鬼修天生受制于真火烈焰,浩然正气以及诸多驱邪道术,甚至连魔道功法中的万魂幡之类,皆为其天然克星。
此外,鬼修最好长居于阴冥之地,一旦离开这类至阴秘境,修为杀伐实力便会骤减过半,几如自缚双足。
世间从无唾手可得的大道,更没有不付代价的长生。
鬼修看似跳脱了寿元之限,实则陷入另一种更为漫长的桎梏之中。
受环境所困,被万法所克。
陆江河心里清楚,在原来的命轨之中,元瑶之所以踏上鬼道,本是阴差阳错,更因她至情至性,甘愿为陪伴师姐而舍弃轮回,换取二人相依的一线生机。
如今他重提此事,正是因为元瑶所具的“天阴之体”实在罕见,若修鬼道,前期进境将远非常人可比,能省下大量苦修光阴。
如果光是这样,这件事陆江河根本连提都不会提。
因为这所有设想,都建立在一个至关重要的前提之上。
待元瑶修为修至此界的炼虚境界,他就有能力将她从鬼修之身逆转回来,重塑真正的血肉道体。
这一点,陆江河早已对元瑶坦言。
然而未曾料到,即便知晓有后路可走,她仍选择了拒绝。
元瑶伸手轻轻拽住陆江河的衣袖,声音放得极轻,“我没有答应,你会不会生气呀?”
陆江河笑了笑,“怎么会生气呢?这样做,自然有你的理由。这世上从没有哪条路,只因为别人指给你,便一定是最好。就像那句常说的话,‘这都是为你好’,说的人或许出于真心,可落在听的人心里,有时却未必能听进耳里,反而觉得是种约束。其次,我尊重你的选择。”
元瑶咧嘴一笑,随即伸手就要抱抱。
然而陆江河没搭理她,因为刚才在程天坤突然发来一道传音。
随即身形一闪消失不见。
六奇峰主殿外,程天坤正负手立在门栏前,双手捻着两缕极长的胡须,目光远眺云海,在等待什么。
身后忽然传来一丝极微弱的法力波动,空气如水面般漾开几不可察的涟漪。
他蓦然回首,只见陆江河已静静立于殿中,衣袂未动。
程天坤眼中讶色一闪而逝,连忙走过去,随即试探着开口:“方才那道神识……”
陆江河嗯了一声。
程天坤一张老脸微微涨红,须发张扬,神情难掩激动:“那这样说来,陆兄这是修为尽复了?”
陆江河微笑道:“算是恢复到了全盛状态。”
程天坤闻言,猛地一拍大腿,高声喝出一个“好”字,声震殿梁,连带着颌下长须都无风自动。
他再按捺不住,背着手在殿中来回疾走数步。
似是犹觉不够稳妥,程天坤强自按捺住激荡的心绪,深吸了几口气,勉强平复些许,这才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向陆江河,声音压得极低,却又带着抑制不住的急切。
“元婴后期?”
陆江河轻轻颔首,声音如常:“差不多。”
程天坤在听到这句话后,原本还有些佝偻的脊背,骤然挺得笔直。
他双手托在腰腹间,只觉得一股清气自丹田直贯天灵,浑身神意焕发,飘飘然几欲乘风而起。
之前听到古剑门又出了第五位元婴修士时那点微妙的紧迫与羡慕,在这一刻已荡然无存。
他心中嘿嘿,古剑门出第五个元婴?
那又与我落云宗何干?
我落云宗,可是有元婴后期的大修士坐镇!
山高欲与浮云齐。
你问我之前那些龃龉窘迫算什么?
哎呀,都不过是云烟过眼,旧事前尘罢了。
程天坤收敛脸上笑容,虽极力压制,但眼角眉梢仍微微抽搐,难掩激动。
陆江河暗自摇头,不过倒也能理解他此刻心境。
两人于大殿中落座。
“我准备举行一场庆典,陆兄意下如何?”
程天坤语气郑重。
陆江河并无不可:“没什么意见,如何安排都行,只是我真实的修为,其实对外宣称元婴修士即可,不必过于张扬。”
程天坤略一沉吟,随即重重点头:“确该如此,若骤然对外宣告落云宗出了一位元婴后期大修士,未免太过突兀,先以寻常元婴修士示人,反倒更为稳妥。”
说完之后,程天坤一拍脑门,想起什么,忙从储物袋中取出三个大红木盒,盒面系着精巧的红绸花结。
“这是我和吕师弟早先备下的贺礼,原想送给宋师侄与那两位仙子,只是先前担心打扰你恢复,便一直未送出。如今时机正好,权当补上这一份心意,还请陆兄收下。”
陆江河接过盒子,颔首道:“那我便替她们三人谢过了。”
随手将礼盒收入储物袋。
在修仙界,尤其如侍妾、道侣这等名分,虽不如凡俗礼制繁复,却也有类似“随礼”或“聘帖”之俗。
难得他们思虑得这般周到。
“无需客气,无需客气。”
程天坤连连摆手,神色却郑重起来,“你既已是落云宗太上长老,修仙界素来以境界为尊,往后我与吕师弟便改口,尊称你一声‘陆师兄’吧。”
见陆江河似要开口推辞,程天坤连忙抢过话头:“修仙界以修为定尊卑,此乃天经地义。何况说来,你我年岁其实相差并不算大,总不能单凭相貌论长幼吧?所以……”
话音未落,他已整肃衣袍,郑重拱手,微微低头:“陆师兄。”
陆江河见他神色恳切,亦不再推拒,抬手回了一礼:“程师弟。”
程天坤闻言直起身,眼中笑意舒展,仿佛心中一块石头就此落地。
他稍顿片刻,复又开口:“既如此,那便定下了。庆典之事,等吕师弟回来,我会和他着手安排,定让师兄正式入主落云宗太上长老之位!”
陆江河笑容和煦:“那就麻烦两位师弟了。”
程天坤喉头微动,欲言又止。
他其实是想问,是否可将师兄与宋玉的双修典礼一并安排,如此更能两全其美,名实相符。
可话到嘴边,终究没有出口。
毕竟结为道侣也好,纳侍妾也罢,终究是他人的私事,与宗门并无直接关联。
自己这般打算,多少有些逾矩,方才才以师弟自居,此刻又岂能过问师兄的私事?
想到这里,程天坤索性转移话题:“师兄客气,此乃分内之事。”
陆江河想起一事,开口说道:“对了程师弟,等下我要去一趟九国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