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灵故意反问道：“怎么？现在反悔还来得及，真到临了再想抽身，可就晚了。”

元瑶蓦然抬高了声调，斩钉截铁般掷下一句：“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

紫灵眸中精光微闪，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听这意思，莫非到时候你还打算在外头守门不成？”

元瑶脸颊飞红，眼神躲闪着飘向别处，嗓音细若蚊蚋，带着几分试探：“这事儿……还能一块儿来？”

紫灵闻言先是一怔，继而又好气又好笑地横了她一眼，“你当是做什么呢？真要论起来，莫说两人，便是一群人都未尝不可。”

元瑶神色古怪。

她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其他还好，可两姐妹妹真要是一起，她可拉不下脸来！

怪不好意思的。

紫灵瞧她这副欲盖弥彰的模样，笑意更深。

“急什么……”

后半句话在唇齿间转了转，终究没有出口。

真到了那一步，谁又甘愿落在后头？

山之高月出小，月之小何姣姣。

岄山巍然，其势接天。

抬头望去，一轮明月悬于极高处，清辉洒落如霜。

那月亮大得惊人，仿佛离尘世极近，环面之上的环形山峦，幽深沟壑，皆历历可见。

有目力卓绝者，甚至能窥见几分疑似沧海桑田的古旧遗迹。

那非是凡俗眼中的阴影，而是真正曾有修士踏足，留下道痕的痕迹。

印证了在某个已湮没的时代，曾有大神通者登临其上，开辟道场，遗泽尚存。

红拂收回望月的目光，恰好看见南宫婉正从储物袋中取出十几种各色糕点，琳琅满目，铺满眼前。

她伸出纤指，如葱管般白皙的指尖在虚空中轻轻点过，似沙场点兵，点到哪样，就拈起哪样。

红拂见此情形，不由莞尔。

这位相识数百年的老友，仿佛从未变过。

变的，从来都只是外物。

南宫婉的指尖最终停在一枚形似荷花的桃酥上。

她将其余糕点收回袋中，两指轻拈，先低头嗅了嗅，嗯，真香，眉眼不自觉弯弯。

别的元婴修士或为应景，或为礼节周全，唯独南宫婉，是真的只为满足口腹之欲。

她生性通明旷达，举手投足皆暗合自然韵致，从心所欲而不逾本真。

这若放在器物之上，便是灵器与主人心神相通，大道相契

放在修士身上，便是形神与天性圆融如一，浑然天成。

这般心性，可谓天生的修道胚子。

我不修道，谁修道？

南宫婉小口咬着桃酥，碎屑如雪沾唇，却浑不在意，目光仍望着天际那轮近得仿佛触手可及的明月，含糊说道。

“你说，古时那些修士，是不是也像咱们这样，看够了云海星河，便找个山头坐下，整些吃食，说个闲话？”

红拂微微一怔，随即轻声道：“或许罢，只是到了那等境界，眼中所见，口中所求，怕早不是普通之物了。”

南宫婉却摇头：“我看未必，道之至简，情之至真，真是仙人了，若连品一味糕点的兴趣都没了，那长生久视，又与顽石何异？”

话音方落，她将一块桃酥递向红拂：“尝尝？荷花味的。”

她方才那番话，是这个意思吗？

不你这眼神飘忽，想给不给的模样，又是怎么个意思？

“这倒不必了。”

南宫婉轻嗯了一声，神情竟似隐隐松了口气，连半句客套推让的话也无，赶忙便将手收了回去，继续小口小口吃起来。

红拂无奈轻轻摇头，转而问了一个更加务实的疑惑。

“在你们元婴修士眼中，境界相同的情况下，神通孰高孰低？”

昔日在黄枫谷时，最熟悉的莫过于令狐老祖。

元婴中期境界修为，真实战力却成谜，只知已活过一千二百载春秋，凭借一门不善争斗却擅养生的功法，寿命远超寻常元婴修士。

对上某些元婴初期修士，令狐并不能对其形成碾压之势。

而曾经掩月宗，有位“穹老怪”。

此人以结丹后期巅峰修为，凭借无形遁法，配以一套飞针法宝，传言都能让元婴修士大为头疼。

可七派战争时，却直接陨落于魔道一位元婴修士之手。

这其间界限模糊，实际差距，身为结丹修士的红拂很难窥全貌。

南宫婉将最后一口桃花酥塞进口中，轻轻拍了拍指尖的碎屑。

“神通高低？你是指斗法厮杀的本事强弱吧？”

红拂微微颔首。

南宫婉单手托腮，眸光流转间透出几分思索：“该怎么讲呢……结丹境界不必多提，‘元婴之下皆蝼蚁’这话不是虚言，反倒贴切得很。”

“至于元婴修士之间的强弱，倒有迹可循，一看所修功法底蕴，二看灵气积累的深浅，三看掌握的神通种类与火候，四看法宝品质多寡与本命之物的运用，这些纸面文章，皆可量化实实在在的战力。”

“总的来说，在元婴初期这般不高不低的境界里，若想单对单击杀同阶，非依仗特殊神通或罕见法宝不可为，而对方若一心想走，除非提前布置，否则留人的余地……其实不大。”

红拂心中好奇心更盛，问南宫婉一句修士之间犯忌讳的话。

在元婴修士里面，你能够算得上是顶尖吗？

随后南宫婉说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其实除去后期大修士这种境界悬殊巨大的例外。

初期与中期之间实则另有三种隐形的划分：强元婴、正常与弱元婴。

而南宫婉自己，若不论那不讲道理的“轮回神光”秘术，单以常规神通法力而论，在元婴修士里也仅能算作常元婴之列，并不出挑。

至于所谓的弱元婴，则几乎是修仙界一个心照不宣的共识。

多指那些凭丹药，机缘勉强碎丹成婴，却底蕴浅薄，功法平庸、斗法手段匮乏之辈。

这时，远处天际飞来一块白朦朦的玉佩。

红拂单手掐诀，一道灵光打在其上，玉佩表面涟漪荡开。

凝神感应，神识没入一刹那，她脸色骤然变化，先是惊愕，随即涌上难以置信的复杂神色，眉峰紧蹙，连呼吸都为之一滞。

南宫婉在一旁看着，心中暗忖。

此时传讯，多半是那两个小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