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一章:青山花欲燃(2 / 2)周六不休息
陆江河略作迟疑,说道:“当时想着,或许可能不会再回到乱星海了。”
紫灵自嘲笑了笑:“为什么?凭什么?不理解,不接受。这次我不是来讨债的,更不是来逼你承诺什么,只是想亲口问一句,我们究竟算什么?若只是过客,为何要在这些人身边留下那么多痕迹?”
陆江河抬手揉了揉眉心。
今日最不愿面对的便是这般情状。
其实有许多解释可以说,但见她如此模样,知道再多说几句,这个一向在自己面前竭力显得坚强的女子,恐怕真要心防溃决,情绪崩溃了。
“一开始最担心的,莫过于是你修炼无情道,没想到今日结局倒也算喜忧参半。”
紫灵说这话时,脸上的神情几乎绷不住,说不清是高兴还是苦涩。
陆江河知道她话中的深意。
确实,无论是眼前的紫灵还是宋玉、元瑶。
这般性情纯粹,心性清明的女子,世间寥寥无几。
只要是个男人,恐怕都不免动心。
这与境界修为的高低并无关系,完全源于内心最真实的欲望想法。
可陆江河不一样。
他本是剑气长城上的修士,或者说是刑徒。
在这里,不战则已,一旦打起来,便是动辄数十年,席卷两座天下的攻防之战。
男女情爱对陆江河而言,与其说是牵绊,不如说是一种他始终在有意无意回避的“累赘”。
他甚至不曾真正去想过,或者说不敢想。
刑徒剑修,如浮萍飘零于天地之间,死后无坟。
唯有剑气长存。
多少曾并肩炼剑,笑语相谈的同道,在一场场如潮水般攻伐中,尸骨无存,连名字都未留下,便被岁月遗忘。
更有人亲眼看着道侣生生被虐杀,抽骨剥魂,那份如大日灼心般的愤怒,自身实力不足的无奈。
除了赴死,似乎别无他法。
留在世间,却只剩日复一日啃噬心魂的痛楚,最终仍逃不过一死。
因此,陆江河非不愿沾染男女之情,而是不能。
本命飞剑“泻水”,对剑气长城某处关隘而言,堪称不可或缺的压阵之物,其战略意义甚至胜过任何一位飞升境剑修。
那样的他,甚至连死都不敢轻易死去。
直到来到此方天地。
际遇流转,心性渐宽,他才渐渐意识到,自己已不再身处那座血肉磨盘般的战场。
陆江河轻叹一声,“辛苦你了……且说说看,元瑶是如何跟着你一同过来的?妍丽既施展了还阳术,她本不必离开乱星海,既不缺修炼资源,又有庄画祎这位师尊庇护,按理说,元瑶并非远行的第一人选。燕如烟或辛如音都似乎比她更有理由踏上此程……倒不是说不该来,她能来,我心中其实很是高兴,只是觉得有些意外。”
没想到紫灵给出的答案十分简单:“你把元瑶对你的感情想得太简单了。”
陆江河如翻书般回溯记忆。
在乱星海时,他与元瑶似乎确实少有单独说话的时候。
紫灵看他面露疑惑,轻轻摇头:“有些东西,不是只有看到表面才作数,我们离开乱星海时,除了凌玉灵知情,其实她是到最后才明白,其她人都一概不知。对了,这位星宫的大小姐,好像也对你一往情深。”
陆江河不由得反问:“万一真出了意外呢?你们就不怕后怕?”
紫灵露出一个极其释然,却又足够炙热的笑容:“还不是因为确信某人不会再回来了,便想赌一把。成了,一切安好,不成,有这份执念压着,我自觉难以结婴,毕竟资质并非绝顶,若心有关隘,恐怕连结丹后期都难突破。”
陆江河默默没有说话。
宋玉和元瑶跟在后头,两人边走边闲谈起来,并未刻意用神识去探听前方紫灵与陆江河的对话。
只是没过多久,她们便以“姐妹”相称了。
修仙界历来不以年岁长幼论序,而以境界高低定尊卑。
元瑶虽性情跳脱,却也明此理,故而开口时便带了几分自然又恰到好处的亲近。
“姐姐,你……不介意我们这般突然找来?”
宋玉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介意什么?若是介意,方才便不会邀你们入宗了。”
她抬眼望向走在前的陆江河与紫灵并肩的背影,轻声道:“他能让你们涉险而来,皆是真心。世间缘分难得,何苦因狭隘心绪徒添烦扰?”
元瑶闻言,心头一暖,不由挽住宋玉的手臂,眉眼弯弯:“姐姐这般气度,难怪他……”
话未说完,却见宋玉含笑瞥来,元瑶吐了吐舌,将后半句咽了回去,转而道:“总之,以后我便跟着姐姐了!若有什么宗门规矩,人情往来,姐姐可要多多提点。”
“好。”
宋玉轻声应下。
陆江河突然再次问道:“今后有没有什么打算?”
紫灵声音悦耳:“努力修炼,尽量能有多点时间陪你。”
言外之意就是。
不苛求自己能否突破元婴或者是更高的境界。
唯有尽力做到就行了。
在此能有更多的寿元。
陆江河听到这话之后,自问自答。
“世路歧途乱如麻,大道能有几条?跟对人,走对路,就是时来天地皆同力,走错路了,任你是心比天高,英雄豪杰,也要抑郁潦倒不得志,兴许偶有例外,终究只是例外。话说回来,光有一条平步青云的宽阔道路,没有恒心脚力不济。当然也难走远。”
紫灵闻言一怔,明眸流转片刻,忽然嫣然地轻笑。
“听这话意思是准备为小女子铺路吗?若真是如此,那妾身便恭敬不如从命,甘之若饴了。至于如何报答……”
她眼波微漾,嗓音轻柔似呢喃,“好像除了这具身子,再没有某人能看得上眼的东西了吧。”
陆江河见她说话越发大胆直白,隐隐有几分像元瑶那丫头肆无忌惮,不禁感到头疼。
“以后不准学元瑶那样。”
紫灵听到这话,脚步轻快了几分,煞有其事地问道:“这是以什么身份来教训小女子的?前辈晚辈?还是其他?”
陆江河目视前方,神色淡然:“随你怎么想吧。”
紫灵故作迟疑,咬了咬嘴唇,声音低柔似水:“真想能做真吗?”
陆江河闭口不言,只将目光投向远处风景,仿佛未曾听见。
紫灵却并不在意,反而轻轻笑了起来,声音如清泉击玉。
山花欲燃。